如果說之前的話,還可以被古貞滢當成是葉妩的瘋言瘋語,當葉妩吐出容叙那個名字時,好像戳到了某個痛處了一般,讓古貞滢莫名的沉默起來,久久的凝望着葉妩,眼神中蘊含着一種人讓看不清的意味,好似是痛苦和掙紮交織在一起。
其他的話語,或許真的是葉妩的瘋言瘋語,但那個孩子能說出讓葉妩來找自己的話來……想必,真的是出了了不得的事情?
那個孩子恨自己,也恨容家,不願意牽扯到兩家中的任何事情,這是古貞滢一直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她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跟那個孩子産生任何的牽涉,不要去打擾他的生活,就好像是她在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打擾葉妩的生活一樣。
但她至少知道,那個孩子就如他父親容大少那般,絕對不會說謊。
可是當葉妩又從薄唇裏吐出“渡邊雪莉”這個名字時,古貞滢整個人有些被震住了,從之前的完全不相信,到提起容叙時的懷疑,直到葉妩提及渡邊雪莉這一刻……古婀終于半信半疑了。
她這些年常年在國外忙碌,或許是真的忽略了古婀。
雪莉是古婀小時候在國外度假時交的朋友,那個黃皮膚、笑容溫婉乖巧的女孩子,也是得到了她古貞滢認可的,自家女兒古婀難得的交了一個投契的好朋友,古婀不願意破壞女兒的友誼,不願意破壞她的快樂,更加不願意讓她受到委屈,所以,對于這個叫雪莉的女孩,一直諱莫如深,隻允許兩個人暗中交往,漸漸成爲至交死黨,卻絕對不會允許他們成爲正大光明的朋友。
因爲古貞滢知道,這個人叫雪莉的女孩是東倭人。
而現在,她聽到了什麽?她親耳從葉妩的嘴裏聽到了渡邊雪莉的這個名字……那意味着,葉妩所說的那些,是有可能真是純在,而不是她臆造妄想出來的!
莫非,小婀真的故意在背後搗亂給葉妩做了點搗亂的事情?
古貞滢死死的盯着葉妩,瞧着她仇恨而瘋狂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不等着古貞滢整理好思緒,那個瘦弱族老卻已經再度拍桌而起,“簡直就是豈有此理!葉妩,你不要往我們古家大小姐身上潑髒水!我們古家……”
“滾出去!”古貞滢冷冷的看向瘦弱族老,“我剛才警告過你的!”
瘦弱族老讪讪,羞惱不已,“家主!你不要聽信這個葉妩的胡亂攀咬!她算個什麽東西,膽敢對我們古家大小姐……”
“你又算個什麽東西?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的命令!”古貞滢暴怒,“來人啊!把杜老給我請到祠堂裏反省一下!”
其他族老們默不作聲,隻是偷偷地瞟了一眼葉妩的臉色。
很快的,有古家傭人走了進來,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位瘦弱族老似乎不甘心就這麽被攆出去,還想再說些什麽,靜立在旁的古家傭人卻已經将族老架了出去……
古貞滢想了想,目光緊緊地凝望着幾近發狂的葉妩,猶豫了一下,緩和了口氣,“葉妩,你和小婀之間,是不是有些什麽誤會……小婀可能會在義憤之下做出點什麽錯事,希望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計較這些事情。”
葉妩勾唇,悲憤暴怒,“古家家主,你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在故意跟我裝傻?你真當我剛才說的不死不休,實在危言聳聽?拜她所賜,葉家險些家破人亡,現如今隻剩下了我自己,同樣是拜她所賜,我的至交好友左詠兒身死,我葉妩每走一步都要被她算計着……現在公然綁了我的女兒,你卻能這般厚顔無恥的讓我不跟她計較……人命關天,禍及家人,你輕描淡寫的依據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想幫她脫罪?”
瞧着葉妩這般笃定的模樣,古貞滢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了良久,忽然招了招手,“去将大小姐和她身邊的人給我請過來。”
傭人站在堂下,略微有些尴尬,“家主,大小姐帶人離開園林很多天了,你忘了嗎?”
“她身邊的人也全都走了?”古貞滢皺眉。
傭人點頭,“是,大小姐的心腹已經全部被她帶走了。”
“顧嬌嬌呢?”古貞滢揉了揉眉心,“那丫頭上次得罪了葉妩,小婀說讓她去給葉妩賠罪的……她也跟着走了嗎?”
不等着傭人說話,葉妩已經陰冷而笑,慢悠悠的道,“古家家主不用這麽故作姿态了,顧嬌嬌不是已經死了嗎?古大小姐還命人将她的頭砍掉,給我送了過來,當時還是容叙親自檢查的,那個顧嬌嬌臨死前吃了不少苦頭,嘴巴、聲帶和食道全部都被指甲油腐蝕了,幸而我葉妩也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得,才沒被吓到。”
古貞滢險些拍案而起,震驚不已的看向葉妩,“——你說什麽?!”
“顧嬌嬌的項上人頭,就是古婀送給我的賠罪禮物啊,古家的殘暴,我算是見識到了呢。”葉妩冷笑,“啊!不知道古家家主還記不得己顧雲城和顧雲河兩兄弟?如今也不妨跟古家家主道聲謝,這兩個人我笑納了,放到我身邊的探子,這份厚禮,我如何不接?”
這下子,輪到在座的一位顧姓族老震驚了,緊緊地盯着葉妩,“雲城和雲河不是失蹤了嗎?怎麽會到你……”
葉妩輕眯起雙眼,瞧着古家上下似乎對此真的半點都不清楚,不由得暫時冷靜了下來,心裏打了個問号,慢條斯理的道,“是失蹤了啊,隻不過,被我的人抓住以後,就直接送去了SA,是生是死的,我還真不清楚。”
“你怎麽可以這樣!”那位族老有些怒了,“若是有怨氣,就跟我們古家說,何必要爲難下面的人……”
“——爲難?”葉妩好像聽見什麽笑話,不由得放聲冷笑,“怎麽說得像是我葉妩仗勢欺人呢?明明就是你們古家不安好心,玩那些最下三濫的手段,我葉妩是嫌髒了手才沒有親自處決他們!他們倆,一個故意跟我養母家的表姐談上了男女朋友,騙婚不成,還想挑撥我跟那位表姐不合!另外一位,那就更加功勳卓著了,騙着我的至交好友左詠兒去參加緝毒任務,卻将她的情報暗中洩露給毒販子們,害得她身死沙場!”
“怎麽,你們古家的一個死士都可以這般高貴,我葉妩的好朋友就活該去死了!”
響起那個親眼死在自己面前的左詠兒,葉妩幾乎是怒火中燒,“拜你們古家大小姐所賜,我葉氏險些滅門,所有跟我葉妩關系親近的人,基本上都沒什麽好下場……要麽身死,要麽孤苦,難道我還要就此感激你們古家不成?”
古家上下,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瞧着葉妩似乎不像是作僞的模樣,心幾乎都提了起來。
古婀在古貞滢這個母親面前,是一番姿态,在他們這些族老們面前,自然又是一番姿态了,聯想到古婀的深不可測一款集陰陽怪氣,再加上顧嬌嬌的事情……他們是真的有些信了葉妩的話語。
古貞滢想了想,一邊是自己深信不疑的女兒,一邊又是葉妩如此笃定的态度,讓她真心覺得有些爲難了,無奈之下,隻能朝着下人招了招手,“去這兩年大小姐的記錄拿來……”
“不用拿古婀的行事記錄,”葉妩挑起眉梢,慢條斯理的冷笑道,“相信我,就算是拿到了,那也是被動了手腳的,你與其去拿她的行事記錄,不如讓他們把關于我的一切情報卷宗拿過來。”
古貞滢沉默了一下,朝着傭人點了點頭。
傭人會意,轉身準備去拿的時候,葉妩忽然再度開口冷笑着道,“噢!對了,提醒你個取巧的辦法,我十六歲之前的,你就不用拿了,從我跟君明翊結婚之後的卷宗開始拿起就成。”
“君明翊?”古貞滢眉頭緊皺,意外的瞟了一眼葉妩,“與你訂婚的,怎麽記得……好像是叫君明寒?”
葉妩神色微怔,若有所思的看向古貞滢,沉默良久之後,忽然淡淡的道,“古家家主是多少年沒看過龍國内部的情報卷宗了?我跟君明寒的婚約,不過是幾歲時候的事,早就被君家換成了君家三子君明翊……至于君明寒嘛,如今娶的是藍家千金藍夢。”
古貞滢瞬間氣得臉色發青,“君明寒這是攀上高枝,就故意把你丢給了君明翊!?”
葉妩愕然無語,也懶得跟古貞滢解釋,隻是靜靜的坐在那裏,默不作聲。
終于,兩個傭人擡着滿滿一大箱子的卷宗,走了進來,葉妩也不多言,隻是徑自走到近前,挑揀了幾件比較重要的卷宗,遞到了古貞滢面前。
時間一點一滴的度過,古貞滢的臉色,也随着一本本卷宗的落下,而變得陰沉起來,看到最後一卷時,再也壓制不住怒火,一把将卷宗砸到了地上,倏爾起身,渾身氣得直哆嗦,暴喝的叫道,“來人啊!去把大小姐給我請回來!告訴她,她要是不連夜趕回,我古貞滢明早就開宗進祠,将她除名!”
葉妩慢條斯理的端起有些涼了的老鴨野參湯,抿了一口,慢聲提醒,“不用去别的地方找,你們家大小姐在玉松市的東倭國領事館裏,隻要你們能将她請得出來就成……”
古貞滢望着滿地的情報卷宗,幾乎是心如刀絞,她不知道……一切怎麽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