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天下


“唉,你特麽真的窮瘋了麽,就這麽區區一個破烏龜殼,也要搶我的?”

死靈道童眼見那龜甲被收走,心裏一痛,不假思索就罵了出來。

宮陽寒目掃來,瞬間将他更惡毒的話擋了下去。

其後身形忽閃,兩人一前一後,自那龜甲覆蓋的洞口處踏入,進到一處更爲昏暗複雜的地底方域之内。

方域昏暗,濕氣濁重,宮陽才閃身進入,下意識就要往後退。

卻就在此時,方域驟亮,就見一條鬼面蜈身的怪物,被九條粗大鐵鏈穿體而過,死死栓在一側的粗大石鏈上。

“咯咯,毛毛蟲,先前那麽嘚瑟,這會怎麽不跳了?”

死靈道童從來都崇尚弱肉強食,更是個落井下石的主,看到對方這麽慘,哪能不奚落幾句?

“天陰使者,呵呵,好久不見。”

一陣粗大鐵鏈晃動,發出鐵器拖地的鈍響,嘶啞笨拙,難聽至極。

“咯咯,不久不久,你活着的時候,天陰絕域的使者恐怕另有其人,所以不用和我這般套近乎。不過見你這麽懂禮貌,那就說吧,你要怎樣的死法?”

這世間,總有分分鍾就将天聊死的神人。

宮陽見他直接開口就問對方想怎麽死,眉頭微皺,險些咧嘴輕笑起來。

“哼,老夫依仗殘魂尚且能苟延殘喘數千宰,救你一個區區天陰絕域使者,也敢妄斷老夫生死?”

鐵鏈響動更甚,預示着這殘魂被死靈道童徹底激怒;若是沒有這鎖魂陣的加持,估計直接上來就是一輪火拼。

“天陰使者從來都是斷人生死,就算你毛毛蟲套了個龜殼,難不成還真想上天?”

死靈道童一臉輕蔑:“要怎麽死快些說,你的殘魂,小爺可是有四成份額的。”

“呼!”

宮陽長呼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将翻湧不停的笑意給壓了下去。

“做夢,就憑你這天陰絕域的奴才,還有你這八重陽力巅峰、在老夫眼裏依舊蝼蟻一般的小賊,也想徹底煉化老夫殘魂?”

強大殘魂再也忍受不了死靈道童的奚落,當下殘魂之力齊齊湧動,立時将大陣四周的鐵鏈生生拽動,就連其身周禁魂固魄的九根巨大石柱,也被他生生拽動。

“不用再說,直接封魂吧;答應你的四成殘魂力量,會在此地事情一了,便分給你。”

宮陽見死靈道童還要和對方鬥嘴,心生不耐。同時擔心這殘魂會在拖延時間,于是發生催促。

“你先以全力将其殘魂逼出這怪物軀體,助我魂封此僚!”

畢竟魂封直接是以修士自身念魂力量來封印對方,由不得有半分差池,所以宮陽放棄了再次感受殘魂威壓的機會。

先前他也曾考慮過血封此魂,其後便放棄了。

一來,此魂既然被大陣牽制都能自主開辟獨立空間,并豢養虛火遊魂來提升自己殘魂之力,定能想到用大陣之力磨滅血封之法。

其二卻是他體内已經封印了強大的死靈道童,這殘魂力量甚至比死靈道童還要強上一些;一味貪多,最終是會自食苦果。

“喔喲喲,能将石柱拔起了不起,能讓毛毛蟲睜開眼了不起?”

死靈道童說着,直接一掌拍向怪物本體:“睜開眼也沒用,隻要小爺想,随時可以全面發動此陣之力,瞬間将你轟殺!”

“吼!”

那附身在怪物身上的修士,眼見自身殘魂一點點離體而出,當即發出一聲怒吼,卻是再不保留,決意和宮陽二人魚死網破。

“咚!”

就在此時,冥鼓再響。

卻是宮陽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番舉措,于是不惜神念受傷,借用冥鼓攝魂奪魄之威,立時将對方聚起的神念轟碎。

與此同時,一道念魂被他自體内抽出,朝着被死靈道童死域困住的那圈殘魂黑光内點去!

......

鬥轉星移,晝夜輪換,時間須臾過了大半個月。

宮陽的身形再次出現,卻是在上京境内。

就在他身前十米開外,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樓之上,黃岐施然而坐。一身白色道袍空靈出塵,髯須如刺,完全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焦宰執,此番用這等方式請你過來,是有一個問題想向你請教。畢竟你執掌華夏數載,對于這‘天下’二字,應該有迥異于常人的理解。”

黃岐說話間回眼看去,就見一名身闆筆直,五官中正的男子,面帶微笑的坐在他對面。

“‘天下’二字,大長老何須問我?”

被稱爲‘焦宰執’的華夏首腦神色不變,再次緩緩開口:“如果我所料不差,你浮生門眼下已經蕩清整個上京内的所有修士;更是将下一屆最有競争力的幾個上京高層,盡數鉗制。”

“難道大長老青燈枯道修煉久了,終于想起來要在華夏這個名利場内走一遭?”

“這事兒,宰執卻是小瞧黃某人了,若是黃某想,恐怕十數年前的華夏宰執就是老夫。這是這名利場,同時也是修羅場,老夫要的,不是困于世俗權勢的修羅,而是翺翔這九天之上的鲲鵬。”

黃岐說話間将茶杯端起,輕呷了一口,目中的笑意更濃。

從華夏首腦的表現來看,此人定是在這些年經營了不少東西。不過這也無妨,至少對于他浮生門來說,華夏的局勢越亂越好。

隻要龍脈秘密到手,他又何須牽絆于這些俗物。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起,身着長袖線衫的宮陽出現在門口。

原本已經是暮秋天氣,他卻依舊是這身打扮,一路走來,很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焦哥,好久不見。”

進門之後,宮陽先對華夏宰執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此老比較面生,怎麽,焦哥不給我介紹介紹?”

“這是黃老,眼下浮生門的大長老,掌門主之權。”

華夏宰執在宮陽前來之時,目光一燦,随後恢複波瀾不驚的模樣。

“原來是大長老,失敬失敬。”

宮陽簡單拱了拱手,徑直在一側的凳子上坐下,與兩人形成鼎足之勢。

“宮老弟少年英豪,更是有焦老弟這樣的人中之龍作爲兄弟;老夫直到此時才得知,卻是太過孤陋寡聞了。”

黃岐說話間袍袖一拂,将身側一壺早就溫好的清茶掃了過去。

桌間勁風鼓舞,宮陽卻是神色不變,徑直伸出手去,将那茶杯接了下來。

水面平靜,杯盞無損,黃岐雙眼一凝,随後一擡手:“請。”

“好茶。”

宮陽低啜一口,信手将茶盞放到一旁。

“剛才在窗外,不巧聽到黃老問焦哥的問題。那不知在黃老心目中,何爲天下?”

“哈哈,宮老弟這是借旁人遺卷來難爲老夫麽?不過這個問題,問得好。”

黃岐再次呷了一口清茶,目中精光更甚:“初入塵世之前,師傅曾告訴我,這天下是一塊未開封的修煉寶地。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段緣分,皆爲修煉。”

“看來如今黃老心中的答案,卻是和初衷有太多偏頗?”

華夏宰執微微流露出期待之意,想聽聽這算計了華夏數十年的浮生門執宰,究竟對天下是如何認知。

“的确,老夫遊曆數十載之後,忽然在某一天聽到周太衍的故事,覺得他那樣的一生,或許才是我輩修士夢寐以求的一生。這個想法又陪了我數十年,直到某一天,我碰上一人。”

“什麽人?”

宮陽暗付黃岐所言之人,一定極強。若是這人和浮生門再有什麽瓜葛,那他得早作打算。

“并不是什麽厲害人物,不過算命的罷了。隻是此人,無論見識心智都勝我百倍,唯一缺憾的是,他隻是個普通人。”

“那他人現在在哪?”

“被我殺了。”

黃岐言語淡淡。

宮陽和華夏宰執卻是神色微變,似是想不到這看上去清心寡性的浮生門大長老,殺伐之氣居然如此濃。

“你們或許會在心底嘲笑老夫,事實上老夫獨自一人之時,也會嘲笑當年之事,卻不後悔。因爲他說過,這天下不過一個樊籠,從一個禁锢掉入另一個禁锢,而要破開樊籠,得先問問自己的本心。”

“這世間之人要明白自己活着,會心甘情願進入一個個樊籠;因爲每個人,乃至修士的一輩子,他的存在,不過被接納他那個樊籠知曉而起,除此之外,再無人得知。”

宮陽微微一笑,靜靜聽黃岐說下去。

“我之所以殺他,是因爲他本就不屬于我的樊籠。對于不屬于我樊籠之人,我會殺了他,并以此來獲得他的氣運。所以說了這麽多,這天下在老夫眼裏,不過一場掠奪!”

天下,不過是一場掠奪!

若宮陽不是修士,而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之人,一定會将這句話視作魔怔。

然而經曆了純陽龍組分崩離散,白洛生死未蔔之後,他的心智整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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