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聲“求求你”,就連修爲較低的春梨,也聽得清清楚楚。
那話語中的失望之意,就連她這樣沒心沒肺,見慣生死的醫神谷侍女,也都爲之感傷起來。
“聽到了沒有,瘋丫頭,就隻知道埋汰我?”
春梨好不容易扳回一局,急忙朝春杏炫耀道。
“唉,我說傻妮子,你能不能先将病人找到再炫耀?你再這麽嘚瑟下去,就算那女童有九條命也被你這沒有腦子的妖精給拖死了。”
春杏明顯比春梨老成許多,知道危機之下救人要緊,當先疾掠而出。
“哼,找就找。”
春梨嘟哝一句,動作卻是無比迅速的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當兩人趕到宮陽與宮憶靈身旁時,立刻被眼前的凄慘景象吓了一跳:隻見一名青年模樣的修士,滿身泥污的躺在毒沼之中。
而他身上,一名将近三歲的女童面容灰敗,沾滿泥污的小臉上冷汗潺潺,看樣子快支持不下去了。
“先将這兩人帶回春之館吧,雪癞的事情,可以回頭再找。”
短暫思考了一番,春杏便做了決定。
“好,不過到時候我負責抱這個女童,你将這男子扛回去怎麽樣?”
春梨也不是矯情之人,知道人命至大,況且這修士能一路從醫神谷地氣出口處,破開陣法掉落下來,也合算命不該絕。
“哼,就知道耍滑頭。”
春杏也不與她糾纏,見春梨将宮憶靈抱走,她自己也俯身将宮陽背在了背上。
有着良好職業素養的春杏見宮陽滿身泥污,身上傳來陣陣毒沼惡臭,也隻是微微捂了捂瓊鼻,并沒有多說。
“求求你,救救我阿爹。”
神智已經陷入模糊的宮憶靈,隻得仗着本能張開嘴來,弱弱的說了一句。
一貫隻喜歡熱鬧的春梨,此時卻覺得心疼不已。
不知如何安慰,隻能探出衣袖去,小心翼翼的将女童臉上的泥污一點點擦去。
“哇,好漂亮的女娃!”
污泥才擦淨,春梨便下意識的叫了出來。
隻見懷中的女童眼眉輕細,膚如凝霜,絕美的五官一張小臉修飾得美妙絕倫。
“呀,真是個小美人胚子。要是你有朝一日能夠走出谷去,說不定也能找到一個英俊偉岸的男子,生這麽一個小公主呢!”
春杏湊過頭來,在看到宮憶靈面容的時候,無不羨慕的朝春梨說道。
“去去去,隻有你這樣胸大無腦的女人,才會想着相夫教子的瑣碎生活呢。那些民間皇朝的臭男人到老了以後,還不是一樣鶴發雞皮,就算年輕時候再俊俏,也不過一張皮相而已。”
春梨再次找到了一次反擊的機會,心下不由得一陣快意。
終究是處在懷春期的女子,春杏才開了這個頭,春梨便開始癡癡傻傻的幻想起來:“如果有一天我當真選了另一半,那人一定得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兩人邊走邊鬥嘴,差不多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到了醫神谷寫着‘春之館’的院落前。
也不知道第一任鬼醫,究竟是什麽修爲的強者,居然在這隻有五百餘丈見方的春之館四周,安插上四枚發着強光的異獸内丹。
讓整個春之館明亮如晝的同時,多出了不少溫暖。
更爲神奇的是這春之館内時不時有微風傳來,頓時令人神清氣爽。進得院落之内後,除了不少精緻無比的回廊苑囿之外,便是滿園的桃李杏柿,池塘春泉。
春花滿園,微風吹過,帶起一股股誘人的甜香。
“你先在這裏等着,我這去禀明桃管事。”
春杏說着,一溜煙向春之館居中的屋舍内飛掠而去。
過不多久,就有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随着她走了回來。
“你們先幫他倆清洗一下,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待我問過谷主,再決定怎麽處理。”
桃管事柳眉一掃,和聲細語的朝兩人吩咐了一陣,随即轉身朝着春之館一側的幽深小徑處走去。
“哼,這次我幫這小公主洗浴。那個男的就留給你了,說不定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大英雄呢!”
春杏狡黠一笑,直接一把将宮憶靈給抱了起來,朝着一間小院内急速奔了出去。
“你...你這爛杏花。哼,氣死我了!”
春梨一跺腳,不過醫者仁心,斷不會因爲性别而産生心理障礙,隻得低聲嘟哝道:“羞死人了,對了,大泥人,你千萬不要在我幫你清洗的時候醒過來,不然就不管你了......”
說完,春梨面上閃過一陣酡紅,俯身背起宮陽,朝另一間小屋内走了過去。
當看到宮陽左胸處的凹陷,以及後背處兩道橫跨大半個身軀的慘烈傷勢之後,又是驚叫了出來......
待桃管事從藏書閣内轉身回來之時,春杏與春梨兩人早已經幫宮陽與宮憶靈梳洗好,安排了房間住下。
不過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久後春梨的俏臉便紅了起來。
“怎麽樣,是不是你心中的英雄?”
春杏一臉的壞笑:“買一送一喔,你這次隻想要個英雄,這回連小公主都送給你了,開不開心呀?”
“哼,爛杏花,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話雖這麽說,但當初幫宮陽洗淨泥污之後,還是被宮陽俊朗的外表震撼了一下。
心道:怎麽有這麽年輕英俊的男子,讓他一直帶着這麽個小女娃,倒當真苦了他。
“就吐不出象牙怎麽了,我看你嘴上不認,心裏面卻開心着呢。”
“咳咳,壞女人,桃管事過來了,這賬你先給本姑娘記着,日後一定不會放過你!”
春梨見桃管事走了過來,連忙将春杏即将說出口的胡話堵了下來。
“谷主讓我們先幫他倆處理一下傷口,若是這一對父女身上沒有醫神令,我也愛莫能助。”桃管事依舊淡淡一笑,如同一縷春風拂過一般。
“桃姨娘,是不是我們姊妹将這兩人帶來,爲你添麻煩了?如果真是這樣,杏兒這就将他們重新送出谷去。”
春杏一向懂得察言觀色,并且谷主一貫雷厲風行的作風,她說不救之人,幾乎沒有半分周轉的餘地。
“沒事的,谷主宅心仁厚。還是等他醒來吧,若是當真沒有醫神令,看他身上能不能有什麽寶貝可以打動谷主。畢竟這近百年來,也就隻有這麽一個人從地氣出口處進入我醫神谷,偷偷救他一人,應該也不算破例吧。”
桃羽妍揮手示意兩名侍女去做事,她自己則轉身朝安置宮陽與宮憶靈的屋子走了過來。
她倒要看看,這能從禁制重重的醫神谷地氣出口處闖将進來的修士,究竟長什麽模樣。
等打理房間的小婢離去後,春之館内重新回複一片安甯平和。
桃羽妍以元力探視了一陣之後,便朝宮陽床鋪走去。
若是宮陽醒着,就會發現這名氣質如蘭,溫潤含蓄的女子居然是築基初期修士。
桃羽妍思索了片刻,徑直将宮陽手腕抓在手裏,這一探之下,面上謹慎的神色随即和緩了下來。
之前在她的感覺裏,宮陽的元力波動已經極爲微弱,仿佛再少一點就會立刻死去一般。
這番觀察之後,卻蓦然發現,宮陽體内的元力雖然極度匮乏,甚至還有一些丹藥的龐雜元力在不停侵蝕着他的經絡,但在她渡入一道大五行元力之後,卻是平穩了不少。
“咦?”
在察覺到宮陽體内恢複流動之後,桃羽妍便擡頭朝一旁面色煞白,偶爾閃過一絲痛苦神色的宮憶靈看去,當即發出一聲驚呼。
作爲醫者,桃羽妍幾乎須臾就看清了宮憶靈體内的情勢:
此時這女童身體内,一道道溫和的殘敗元力,正在與她體内的精血做着極爲劇烈的抗争。
宮憶靈似乎是累極了,即便這樣劇烈的吞噬下,也沒能醒轉過來。
“這一對父女,究竟招惹了什麽人啊?”
桃羽妍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絲同情:“那人居然這麽喪心病狂,生生将這毒素種入女童身體,讓其直接吞噬體内精血。要是梨兒、杏兒兩個黃毛丫頭發現得晚上幾分,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桃羽妍先入爲主,自然而然的将女童與宮陽看作了一對父女。
眼見宮憶靈眉目姣好,死死抱着他胳膊不放,心裏面對于宮陽的同情又增加了幾分:“好吧,既然你們能從醫神谷入口處的禁制内活着來到此地,我就幫你們一幫。”
短暫試探之後,桃羽妍大緻明白了宮陽對抗詛咒遺毒的法子,當下斜坐在床沿旁,緩緩朝宮憶靈體内渡入元力。
“小櫻,你去取我金針來,我暫時将這女童體内毒素截留下來!”
此時詛咒遺毒忙着吞噬宮憶靈體内的殘餘精血,大部分都囤積在宮憶靈丹田處,倒也是一個将它們暫時封住的好時機。
而宮憶靈暈厥了過去,詛咒遺毒對于危險的感知也下降了不少,更方便她施針。
手腳麻利的小婢出門而去,不多時就将桃羽妍的金針給取來,接着便在一旁替她擦汗。
一番金針施展下來,桃羽妍早已經香汗淋漓。
“小妮子,若是你能安心長大,說不定這世間又會多出一名傾城傾國的人間尤物。你長得這麽好看,不知道你娘親是怎麽一個清谷幽蘭一般的絕代佳人呢?”
說着,在宮憶靈鼻尖處刮了一記。
“向春杏與春梨兩個丫頭傳話,讓她們仔細照看這對父女。若是小丫頭醒轉,讓她們第一時間告訴我。”
桃羽妍再次幫宮陽檢查了一番之後,便起身朝着春之館中的藏書閣内走去。她得先翻一下醫典,才能判斷出宮憶靈究竟中了什麽毒。
靠近西荒西北麓的醫神谷入口處,一道窈窕的身影急速掠來。
幾乎在山谷大陣還沒來得及将她擋下的瞬間,就信手抛出一枚檀木令牌,直接将陣法壁障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