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落地,獸血釀潑灑一地,陣陣酒香,從講道台之上蔓延開來。
衛道南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看着不遠處那個神情掙紮的青年,眼底的慈愛之意,愈發濃重。
失神了好一陣,宮陽這才回過神來。
擎起酒瓶與衛道南對飲了一口,随即緩緩轉過身,朝着自己居所方向走去。
待盤膝調息了良久,内心的雜念,方才淡化了不少。
隻是内心深處,那個面相清冷的女子身影方剛散去;另一張明媚如花,屬于少女的面頰,再次浮現出來。
卻是想到了那個受死靈道童所托,幾乎從襁褓之中,便被他一路帶出西荒魂谷的女嬰。
當年的女嬰,在他和雲水謠分開之際,已然長出了方慕靈的眉眼。
若是死靈道童當年沒有死靈消弭,本源散盡;相信爲了這個少女,即使将整個五行大陸翻遍,也要将她尋找出來。
奈何而今的宮陽,雖說已經貴爲這西荒主宗的天驕弟子。卻依舊沒能力放下一切,孤身去尋找宮憶靈的下落。
自當年逃過劍氏一脈算計,散魔醒來之後,宮陽曾運用命魂之力,數次推衍過宮憶靈的下落。
怎料每一次都石沉大海:宮憶靈的命魂,沒有任何歸寂的感覺,卻也沒法找出準确的位置。
便說明此女,依舊還活着。
隻是不知被那擁有元嬰期修爲的歸雁大拍賣場長老,究竟帶去了何處。
“小靈,阿爹答應你。若能再次遇到,便窮盡此生,都不會讓你再次陷入任何算計之中......”
宮陽喃喃了一陣,黯然之情再生。隻得将面前的清茶端起,強自喝了一口之後,便閉眼冥想起來。
......
講道台處,直到明關和周采薇相繼醒來,衛道南這才轉身離開。
而他二人也并未停留太久,見化神境界的疑惑解開大半,修爲再次精進。便也次第起身,朝着居所方向掠出。
明關一路疾行,到得自己住處之時,并沒有任何停留。而是直接取道宮陽處所,緩步走了過去。
“咳咳!”
另一旁,和宮陽明關居所相隔不足千丈的小道之上,周采薇正放緩腳步,邊走邊思考自己化神境界内的疑惑之處。
一聲輕咳,立時從旁邊的山道之上傳來。
回眼看去,就見一名身着紅衫,衣袂如風的青年。此時正背對着她,四十五度仰望着天邊即将落下的殘陽。
“晚輩周采薇,見過百裏師叔!”
周采薇心思全部在修煉之事上,并未發現百裏癡的不同之處。卻才答話之間,就見一道紅影掠過。
再回過神來之際,那長着杏花眼的青年,已經活生生站在她身前。
“那個,周師侄...呸呸,周姑娘。老夫此次前來,不過想告訴你,關于化神期的因果困惑,其實不用太過執着。畢竟修道之事,除了刻苦琢磨之外,機緣同樣重要。”
原本以百裏癡忽悠人不臉紅,見異性就敢貼上去的性子;别說說話磕巴,估計随便遇上個人,都能海侃胡吹了開去。
卻在看到周采薇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之時,生生收起了‘與生俱來’的輕浮習性,哈哈了半天也說不到重點。
“多謝百裏師叔挂懷。”
周采薇雖然看出百裏癡頗不正常,卻也不疑有它。隻是客氣的一拱手,便準備就此别過。
奇怪的是,百裏癡似乎沒有避開的打算,隻得再次抱拳道:“師叔來此,可是還有其它要事?”
“沒事沒事,姑娘這就請便吧。”
百裏癡被她一口一個“師叔”叫着,心裏頗不痛快。
但實在無話可說,隻得閃身避過,主動讓出一條路來。一路目送方采薇回屋,有呆愣了半晌,這才将那無比癡迷的目光收了回來。
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之上:“果然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啊,我他娘的怎麽就管不住自己這張臭嘴呢?”
卻是第一次,爲先前在明關和褚邑聞等人面前裝×賣老的事情後悔起來。
想着初次見面之時,若不是一心想着去占宮陽便宜,而是與褚邑聞和明關以兄弟相稱。那此時的處境,無形中便會舒服許多。
畢竟這以師叔身份去強撩之事,抛開爲老不尊之事不說;就算他當真皮比城牆厚,也很難獲得和周采薇把酒言歡的機會。
暗恨了一番之後,百裏癡卻是再不停留,迅速朝着宮陽住處掠去。
半日之後,就見一道紅影從鎮魂殿内門弟子居所處疾掠而出。片刻之後,已經在天寒宗山門之外站定。
其後回過頭來,無比神秘的笑了一會兒之後,便遠遠走了開去。
内門弟子安置處,在百裏癡向宮陽辭行之際,明關剛好還在宮陽屋内。
看到小半月未見的百裏癡匆匆趕來,随後又匆匆離去,面上不自覺泛起一陣遺憾之色。
而宮陽的神情,卻看不出太多離愁别緒,反倒有一陣怪異流轉而出:
先是目露古怪,到得後來,居然化作微不可查的難堪。
似是擔心明關詢問,便故作疲累的擡起手去,揉了揉眉心之處。
小半月之後,天寒宗山門前。
一名身着月白青衫,劍眉星目的青年,意氣風發的現身而出。
幾乎在那戟陣尚未生出反應之際,便将手裏一物急速抛出。接着整個人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天寒宗内部。
一路再不停留,調頭朝鎮魂殿方向急速掠去。
這青年單從容貌上看去,倒也清秀俊朗,讓人無形中生出不少親近之意。卻在其眉開眼笑之際,一抹無論洗涮多少遍,都沒法去掉的猥瑣氣息,當即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他的修爲,似乎也刻意僞裝過,一直維持在化神中期左右。
比之周采薇稍強,與明關一比,卻又無形中弱了不少。
這面容陌生的青年,顯然對于整個天寒宗極爲熟悉;半個時辰不到,已經深入天寒内門弟子所在之處。
區别于天寒蔓延極廣的内門弟子居所在,他最熟識的,莫過于鎮魂殿的各處山頭。
幾乎方剛入得鎮魂殿所轄範圍,便折轉身形,一路朝着明關處所方向疾趕。
待得落地之際,先瞅了一眼四周之後,又探手打理了一番衣袍,這才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探手在院門之上輕叩起來。
屋門中開,明關當先探視了一下對方的修爲。見此人年紀輕輕,便已經具備化神中期威壓,立時重視了不少。
“不知道友出自天寒何殿,眼下屈尊至此,可是尋明某有事?”
“呵呵,明兄言重了,小弟百裏守約。事實上,百裏并非貴宗弟子,而是與宮陽師弟同出一脈,現代馭鬼大宗執法堂長老。”
白衫青年劍眉星目,飄飄然洋溢着不少出塵之氣。
對于明關,更是入鄉随俗的執師弟禮,一下子就和生性*冷淡的明關親近了不少。
“喔,原來是小師弟宗門之人,明某怠慢之處,還望見諒!”
明關起身相迎,随之将宮陽近來閉關之事說了一遍。
不料這自稱百裏守約,出自馭鬼大宗的青年,似乎并非專程爲宮陽而來,聽得明關說起宮陽閉關之事,當即面上大喜。
找到安置處之後,便借口将明關支開。
他自己則關門打扮了一番,這才轉身出門,一路眼裏堆笑,徑自朝着周采薇居所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