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壓制了一陣，卻是再難止住胸中的血氣。
随後“哇”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這道冷哼，卻是比天劫還要強悍數分。難不成此番推衍，終究得就此作罷了麽？”
在被這一聲冷哼擊中心神之際，宮陽體内血氣翻湧。
先前強行印入天劫，元嬰負荷過重而衍生出的傷勢，再度被放大數倍。
此時的他，便連勉強敲動一下天陰冥鼓，都無法做到。
眼見諸多反衍之力，相繼散去。
似是那一聲冷哼，便是此行的占蔔結果。
宮陽眼底，漸漸浮起數道黯然之色。
更爲凄惶的，是宮陽逐步喪失的推衍意志。
“老頭子曾言，這世間，有三者不能去蔔。”
“其一，爲修士自身命格。”
“其二，爲大五行盈缺之道。”
“其三，卻是比自己修爲強悍太多之人。”
宮陽言語喃喃，随着元嬰之内的傷勢泛起。其整個人的面色，也極速變得灰敗起來。
“洛兒本就天資奇佳，以其資質，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定然免不了諸多算計......”
“若她的命魂，終究被那老怪吞噬。那我這籌備了三百餘年的反衍，便徹底失去意義！”
對于修道的殘酷，在華夏大地之時，宮陽尚存疑惑。
雖然有那浮生門的霍亂之事，但更多的，隻存在于師門的典故之中。
而到得這五行大陸之後，卻是有着切身感受。
在這處算計頻發，霍亂重生的界域内，即便是奇遇如林的他，也活得舉步維艱。
更何況那被太衍第二相吞噬之時，隻具備區區三重陽力的女子？
死靈道童與方慕靈的孽緣。
屠綱，秦薇等人的無妄之災。
熊遠山、鄭秀夫婦的無奈......
諸多殘酷過往，綿延成長達三百餘載的浩瀚因果，如風般從宮陽腦海中掠過。
就見他原本還有些許淩厲的目光，再度黯淡了下來。
這黯淡裏，有悲憤，有氣餒，有無力。
諸多負面情緒湧起，宮陽原本堅硬如鐵的道心，霎時變得虛弱起來。
“我此生，修因果之道。甚至爲了那未知的因果，孤勇了三百餘載。”
元嬰傷勢加劇，詛咒劫雲下沿，宮陽兀自喃喃。
在其喃喃之際，數道濃郁無比的死氣，須臾衍生而出。
若是任憑這死氣蔓延下去，對于連大五行因果都沒能堪破的宮陽，定會傷及他自身的化神根基。
一旦化念元嬰遭受過度侵蝕，即便他能從這場迷失中走将出來。
也需要耗費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功夫，才能令自身化念元嬰完整。
最爲可悲的結果，莫過于他此番能夠僥幸避開周遭的殺機；卻終其一生，直到化神壽元耗盡，也走不出那道心之缺。
宮陽身周，死氣持續蔓延，生機再度被吞噬了不少。
“這小賊，雖然擁有不少驚爲天人的手段，卻礙于這段因果。”
尚未徹底散去的天劫領域數千丈處，與雲宗賢首位相應的方向，童寂無暗付了一陣，随即以元嬰法則向邪皇子傳音。
“雲道友，此時這小賊的道心，似是已然生出決口。若是能将你我二人意志，加諸到此子身上，便可瞬間将之抹殺！”
“加持命魂意志的提議，可即刻進行。但老夫，卻更想看看這心思如狐的小賊，究竟還有多少手段？”
雲宗賢在将自身一道嬰變意志，烙印到宮陽元嬰内部之時，目光中，再度流露出不少好奇之意。
童寂無聽得他的話語，同樣選擇按兵不動。
畢竟都是從往生道場、修羅域内走出的死士，對于人性的感知，已經近乎苛刻。
故而即便是這來自往生道場的同門，可以選擇聯手。
卻打心底裏，不願給予任何信任。
......
回過神來，環繞在宮陽身周的天劫領域，眼見便破開了三成有餘。
頂多再有一盞茶的功夫，便會盡數散開。
這天劫領域散去，反噬之力自然削減；原本對于宮陽而言，是個好事。
奈何他此番已然開始反衍，即便天劫領域散去，其元嬰之内的重創，已然無法在短時間恢複過來。
“洛兒，這一生，我們終究隔着因果。”
死氣升騰間，宮陽眼底的精光，眼見便要消散殆盡。
“若我來尋你是因，終不見你，是果。那此番因果，已然完整......”
在得出這番結論的刹那，宮陽眼底最後一抹精光，也眨眼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慘烈至極的微笑。
其悲涼之意，讓人望之生寒。
死氣翻騰，在宮陽選擇放棄，死魂須臾吞噬了大半生機的刹那。
一抹橙色的命魂遊光，自他念海深處緩緩遊移而來；在到得那被死氣包裹的元嬰身旁之時，罕見的停頓了一陣。
緊接着，那道橙色的命魂遊光，蓦地暴躁起來。
在宮陽笑着，一滴濁淚，卻自臉頰滾落之際，驟然朝着那環繞宮陽元嬰的諸多死氣撞去！
奈何以它微不足道的命魂力量，根本無法破開宮陽元嬰外圍的死氣壁障。
每沖撞一下，就見那道橙色命魂光芒，當即減淡了數分。
接連撞擊了十餘下之後，其原本三寸來長的命魂本體，便隻剩下四成左右。
隻是她固執的朝前撲去，猶如執念一般。
第十八下。
第十九下......
“咔哧！”
便在這道命魂，隻剩下兩成不到之際，一聲細微的響動，自古碑空間内傳出。
緊接着，一道金光，刹那從古碑空間内閃電溢出。在其到得宮陽身旁的當兒，幾乎毫不猶豫就遁入宮陽念海深處。
方剛探查到念海内不斷外溢的死氣，立時‘吱吱’悲鳴數聲，繞着宮陽那被死氣纏繞的元嬰，振翅不已。
三息過後，似是被念海内的諸多死氣，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原本試探了數番，愣是不肯動手，一看就生性膽小的金芒，忽地振翅疾掠而起。
眨眼之間，便将宮陽化念元嬰洞穿。
“唔！”
命魂間傳出的劇痛，頓時讓沉溺因果的宮陽，勉強醒轉了過來。
在其醒轉過來之後，目中的溫存漸漸散去，寒芒再起。
“此番幾近身死，倒是讓宮某明白了一事。”
“既然修士修行，修的是自身因果，這，不是我要的因果。若就這般唐突放棄，我，不願！”
一聲低喝傳出，宮陽便發現自己原本已經所剩無幾的元嬰修爲，瞬間傳出陣陣浩瀚無匹的元力波動。
緊接着，就見一道金芒，自他念海内鑽了出來。
在到得宮陽身旁之時，邀功似的，發出道道金鐵交鳴一般的振翅聲響。
“多謝......”
宮陽淡淡一笑，凝神内視的空檔，卻是被那道虛弱至極的命魂吸引了過去。
一抹苦澀之意，再度從他嘴角處泛起。
歎了一陣之後，終究抽來數道詛咒之力，将那道即将消弭的命魂，整個包裹了起來。
其後再不停頓，将荒蠱留下的浩瀚元力，盡數彙聚到命魂之處。
煉化了十餘息之後，一抹比之先前還要淩厲數分的目光，自宮陽眼底投射出來。
“此蔔，尚未停止！”
宮陽話語落下，整個身形，眨眼拔高數百丈，到得那即将散去的命魂冥使身側。
緊接着，将念海内早就準備好的一抹紅芒，朝着那牧魂冥使體内摁去。
“爆！”
紅芒入體，宮陽再不管化念元嬰之内的傷勢，刹那将那紅芒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