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的帝君……挺準時……”菲娜聳了聳肩。

“你叫我來的理由呢？”蕭嶽璃擡起手臂，亮出大衣的内側，表示自己沒帶武器：“我按你的要求來赴約了。”

菲娜拍了拍手：“正好我這邊也剛好有空，喝杯咖啡去？”她笑了笑，“我要的東西呢？”

蕭嶽璃指了指胸口。

“既然是交易……你的東西呢？”

“呵……”

菲娜打了個響指，她身後的海水瞬間分開，露出了一條由石闆鋪成的路，海水退去，留下了亞特蘭蒂斯的遺迹，道路延伸至遺迹伸出，菲娜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我很少和人分享秘密……”她拍了拍一旁龍虱的屍體。

蕭嶽璃遲疑了一會，還是跟着走了下去。

“你在想什麽？”菲娜走在前面，她突然問道。

“摩西。”

“哦？”

“古時伊普特的奴隸地位低下，受到當時的法老王統治。那時出了一位大英雄摩西，他傳說上帝的旨意，”蕭嶽璃說道，他看向一旁如同牆壁一樣的海水，“帶領奴隸們逃離伊普特，但是他們眼前的卻是綿延數千英裏的紅海，摩西祈禱上帝，讓海水分開，結果海水真的從中間分開，奴隸們就此得救……”

“你覺得我像摩西？”

菲娜頭也不回的問道。

“……”蕭嶽璃沒有回答。

“但是你的潛意識在質問我是否真的如摩西一樣，隻是爲了低等的民衆而行動，”菲娜停了下來，“啊，不，當然不是……”她看着沙地上的海螺，“拯救已經沒有必要了，唯獨……隻有複仇罷了……”

“那麽複仇就有必要了嗎？”

蕭嶽璃看向菲娜。

“不然你覺得我是爲了什麽活着……呵呵……”菲娜冷笑一聲，她走向面前的石門，兩人已經位于遺迹的最深處：“那個雪夜，我瞎了一隻眼睛，心也死了……失去了理想，失去了……”菲娜扶着一旁的石壁，“我隻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現在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尼德霍格在蟲王的意識中埋下了幾個坐标，亦或者他發現了這些坐标，這些坐标都指向前文明的遺産。現在我想知道，這些遺産究竟是什麽……”菲娜說道，“以及，能否擁有改變這個世界的現狀的力量。”

“你現在知道了幾個？”蕭嶽璃走上前。

“一枚炸彈，但是不清楚威力，我原計劃用它炸掉一些重要的……”菲娜頓了頓，“首腦。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先等等……”她召出水流，“而第二個，就是我們面前的石頭門。”水流形成一把鑰匙，緩緩滑入石門中的鎖孔。

石門緩緩打開，菲娜看向門内，漆黑一片的通道内似乎有什麽紅色的亮光，遲疑了一會，她看了看蕭嶽璃，然後走了進去，蕭嶽璃跟在後面。

“這是什麽？”

菲娜看向前方，那裏安置着一顆紅色的結晶，她伸出手去觸碰，在碰到結晶的一瞬間，她感到一陣眩暈，心之王的幻覺在一瞬間包裹了兩人，四周一片黑暗。

“看來這東西似乎會讓心之王暴走，你的風之王沒有受到影響吧……”菲娜搖了搖頭，舒了口氣，問道。

“眼下暫時沒有。”

蕭嶽璃話音剛落，四周的空間突然恢複了正常，一一個發着淡藍色光芒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兩人面前。投影中的少女揮了揮手：

【你們好，新世界的住民……】

“你是誰……”菲娜看了看一旁的蕭嶽璃，然後問眼前的少女。

【我是人工ai先行者hb-135，來自三百萬年前一個已經毀滅的文明——人類，此行的目的是給予你們訊息，已及……】她遲疑了一會，【一個選擇。】

“訊息是什麽？”

蕭嶽璃問道。

【三百萬年前，我們的文明進行了一個實驗，讓搭載了人類文明知識和精神意志信息的鐵線蟲寄生了12隻昆蟲，将其送往已經人類制造的一個小型平行空間，意在創造出一個由人類代替自然選擇創造的文明。”hb-135說道，“這是個大膽的計劃，但是出于對自然選擇的不尊重以及對成爲神的渴望，聯合國際同意了。】

“爲什麽……是鐵線蟲？”深呼吸之後，菲娜問道，她把手放在石壁上。

【鐵線蟲能感染大部分的昆蟲，同時結構較爲簡單，昆蟲也能很好的生存在大部分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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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聯合國際也想過使用水熊蟲作爲直接載體，但是被否決了。】hb-135回答道，【有什麽問題嗎？】她歪頭看向菲娜。

“你繼續……”菲娜靠在牆上，低着頭說道。

【然而計劃隻實施了一半，聯合國際受到輿論的壓迫：人類是否真的擁有創造文明，主宰萬物的權利？是否真的有決定萬物命運的力量？】hb-135說道。

【但是聯合國際并沒有暫停實驗，反對的人組成了起義軍，其中的駭客黑進了電腦，他們拿出了還未啓動，使用冬眠技術封存的12隻昆蟲，但是出現了意外，作爲對實驗進行【歸零】的代号：淨化者生物核彈因爲駭客的失誤啓動，瞬間炸毀了它周遭的事物，其沖擊波在30天内将世界上的所有國家夷爲平地，幸存者也遭受了嚴重的核輻射。】

“竟是這樣的……武器……”菲娜皺了皺眉，她擦去了額前的汗珠。

【12隻昆蟲當時存放在平行空間特質的冬眠倉内，反抗軍的幸存者待在空間内，直到空間崩潰，他們終究被核輻射穿透身體，于是他們留下了我來保證那些昆蟲的生存和培育。那12隻昆蟲身上的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痕迹，于是我現在得以見到你們。】hb-135緩緩說道。

“也就是說……”蕭嶽璃平靜的看向hb-135，“我們的文明是由人類引導的，虛假的進化誕生的試驗品，麽……”雖然話語平靜，但他顯然有些生氣。

【很遺憾，但就是這樣。】

hb-135鞠了個躬：【很抱歉。】

“一個文明的傲慢變成了另一個文明的疫病，不巧的是，得了疫病的那個文明卻和前一個一樣傲慢……呵……”菲娜冷笑了一聲，“果然文明就是病菌吧……”她看向hb-135，“那麽，作爲生物入侵的鐵線蟲，其根本是無解……對嗎。”

【無解。】

hb-135答道：【基因改造後的鐵線蟲擁有部分水熊蟲的基因，藥物不可能殺滅。按照聯合國際的【代号：文明實驗相關條例》，應使用對應的基因武器進行殺滅，你們的抑制藥物跟不上鐵線蟲的适應速度。】

“……”菲娜面無表情，但是已經捏緊了拳頭，她保持着深呼吸，然後——

一拳打向hb-135，拳頭穿過她的身體打在後面的石壁上，菲娜低着頭，咬了咬牙，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石壁上，直到血迹斑斑。

“那麽選擇呢？”蕭嶽璃這時問道。

【[提議]現在在某個遺迹中埋藏着最後的代号：淨化者，鐵線蟲災害已經無法停止，隻要獲得密碼即可啓動核彈，終止這次失敗的實驗。】

“怎麽可能……”

菲娜用手扶着牆，她怒氣沖沖的瞪着hb-135，“你們把我們當成試驗品了嗎……把枯葉的努力……事到如今……”

“拉特羅黛……”蕭嶽璃有些擔心的看了她一眼

【抱歉，但是，選擇不是指這個……】

“那麽……你說的選擇是什麽……”菲娜突然問道。

【選擇是……呲(電流聲)……毀滅……呲，尼德霍格……重塑。】斷斷續續的說完後，hb-135完全沒有了聲音，投影也消失了。

“看來能源耗盡了啊……”

蕭嶽璃歎了口氣。

【咳咳，想來先行者的能源撐不到現在，所以我使用了備用的能源錄了下面的視頻】此時，另一個穿着華麗的男人被投影了出來，他摘下單邊眼鏡：【如果這個被啓動了，那麽就說明你們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了，我是尼德霍格.克茵莫斯，遺迹的發現者，以及蟲王之主。】

菲娜擡起頭。

【我發現了前文明的遺産，找齊了前文明改造的12隻鐵線蟲，做出了擁有強大力量的鐵線蟲王，但是它們真正的作用并不是用作武器，如果有人能夠收集所有的蟲王，那麽他将會獲得塑造世界的能力，蟲王的力量會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但是，唯獨不能讓自己和同類消失掉，不過即便如此，也是一股強度的力量。”

“代價呢……”菲娜小聲說道。

“……革除原本世界的一切，推倒重來。”尼德霍格道，“所有的一切都會如宿主所願，要注意的是……”尼德霍格頓了頓，“除此之外還有一隻編外的蟲王，它已經丢失了，我不期望有誰能找到它，但是也許……”尼德霍格遲疑了一會。

“那隻蟲王有着我也不知道的力量，找到它的人，或許可以帶來沒有犧牲的另一種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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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霍格說完，身形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他最後說道：“但不管怎麽說，12隻蟲王的力量會耗盡宿主的生命，宿主将随着新生的世界一同死去……”

說罷，尼德霍格能量耗盡，消失了。

菲娜許久沒有說話，蕭嶽璃意識到了什麽。他回過頭，看見了眼睛了熠熠生輝的菲娜，他覺察到不對，卷起風刃劈向菲娜，然而風刃打中菲娜的一瞬間，菲娜的身形突然扭曲起來，蕭嶽璃突然感到背後一熱，一個火球将他打飛撞在石壁上。

“咳咳……怎麽會……難道說，你給我下了暗示……”血從蕭嶽璃的嘴角流出，“什麽時候……”

“一開始……”

菲娜身邊的火焰驟然熄滅。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殺你，但是你的風之王我要拿走，我還有一場角鬥要看，急着離開，你最好别掙紮……”

“咳……你瘋了……你的生命也會被蟲王耗盡，爲什麽做到這個地步……”蕭嶽璃瞪着菲娜的眼睛，“這個世界真的讓你如此不滿嗎？!”

“啊，是啊……很不滿……”菲娜說道，她歎了口氣，“我隻是覺得不公平……枯葉也好，亦或者說小傑西卡她們，都是爲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而努力，”她看向蕭嶽璃，“雖然我們的世界是基于别人的妄想而誕生的，我也一樣要祝福它……但是，”她低下頭，“我不能接受那些爲了這個世界的美好而奮鬥，要保護所有弱者的高潔的人們因爲那些堕落在腐土中的人而白白送命……我絕不接受……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一定是……”菲娜用手扶着腦袋，“我要更正這一點……”

“怎麽更正……”蕭嶽璃緩緩站了起來，“矛盾和仇恨并不能被祛除，它們和諸多美好事物一樣，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想必枯葉她也是做好了覺悟的……拉特羅黛……不，菲娜，你應該放下過去，紮根在穢壤的根上爲了開出鮮豔的花而存在的，而不是孕育出更多的腐土。”

“别說這種話了……别再提枯葉了……”

菲娜痛苦的搖了搖頭。

“鐵線蟲不可能祛除幹淨，隻有蟲王的力量……我見過那麽多的寒冷和罪惡，我沒有辦法去改變這一切，所以我隻能……隻能一遍又一遍的嘲諷人心的污穢……但是……我現在有能改變世界的力量，我怎麽可能放棄……啊，怎麽可能放棄!”

“這對那些無辜的人不公平。”

蕭嶽璃平靜的說道，“你要把那些努力活着的人一起肅正……拉特羅黛，你隻是爲了逃避一直以來這個世界帶給你的痛苦而選擇了推倒重來，但是你忘了，那些竭盡全力努力在夾縫中生存的人們才是枯葉想要救助的對象，而你無視了這些人。”他歎了口氣。

菲娜擡起頭，閉上眼睛，“老實說，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深吸了一口氣，“給我點時間……不，你根本……不能理解!”她猛地看向蕭嶽璃。

“你是東華的領袖，高高在上的你根本沒有聽過注射了烈性毒藥慘死的患者的聲音，你沒有見過他們身體裏的鐵線蟲鑽出體外的情形，你隻是說：啊，我的人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但是你從沒想過要救他們!……你斥責我讓伊維斯屠殺東華的感染者，”菲娜咬了咬牙，“那麽，你回答我!爲什麽當伊維斯的處刑隊，劊子手們抓走感染者的時候……你的人民正在歡呼雀躍!？回答我!”

“這……”

蕭嶽璃沉默了。

“他們笑得很開心……而那些感染者們負隅頑抗的時候，他們把有蟲卵的髒水潑到笑的家夥們臉上……啊，我本來以爲我已經見慣了這種事……”菲娜冷冷的說道，“那些站在幹岸上嗤笑他人的人，和那個冬天把我推進凍湖的人有什麽區别呢……人們生的病早已不是鐵線蟲了……現在，漆黑的極夜已經籠罩大地，如果你不能刺破天幕迎來破曉，蕭嶽璃陛下……那麽就别擋路。”菲娜拔出炎槍。

“我原本以爲，殺掉伊維斯，殺死、震懾那些位高權重的垃圾們，這個世界就能有所好轉，但是……現在，我斷言，這絕不是值得枯葉拯救的世界，鋼鐵的森林中充滿了污穢和痛苦，我們的傲慢和黑暗終究像前文明一樣摧毀我們自身……”她将炎槍對準蕭嶽璃：“與其迷失在黑夜中，不如由我來制造黎明……”

“可你要創造一個無人消受的黎明，這根本沒有意義……”蕭嶽璃召出狂風，“你已經釀成大錯……”

菲娜顫抖起來。

“啊啊，也許吧……”她擡起頭，

“但是這夜晚已經太久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了……對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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