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今日挑了一襲粉裙,秀發半绾,額頭間挂了一條淺粉色的璎珞。她不得不驚歎于綠竹打理頭發的技巧,她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這麽靈俏動人。她搬着銅鏡,左照照右瞅瞅,終于不争氣地手一軟,銅鏡落在她腿上,幽幽地抖了幾下。苗秋秋似是哀怨似是憤怒:“我怎麽可以這麽美啊……”
空氣中飄來一陣幽香,綠竹絕倒。
這件粉裙的裙擺很大,隻要苗秋秋稍微扭動身子,裙擺就灑拓出一個好看的圓弧。今日心情極好,苗秋秋在宣紙上畫了潇灑的一筆,然後哼着小曲兒,帶上自己在天青殿搜刮得來的小瓷瓶,樂呵樂呵地轉悠出了殿。
禦花園裏有她想要的東西……
曼陀羅花盛開的地方多在西域之地,無論是西昭國還是蕪澤國的氣候都不适合它的生長,但這種花在苗寨女子裏極其受歡迎。用曼陀羅花制幻蠱,能在無形中使人産生幻覺,并且令宿主立即入睡。
苗秋秋沒有想到,西昭國的禦花園裏,居然被人引植了曼陀羅。此花的觀賞性極高,花開之時五彩缤紛,無論是一株還是幾株,所開之花,花朵的顔色各有不同。但如果讓人知道其可以藥用毒用,大抵就會像苗秋秋這般,成天往禦花園跑,就是爲了去偷點曼陀羅花粉……
她蹲着專心緻志地收取花粉,并沒有察覺一行人正在漸行漸近。今日又偷了幾朵花,苗秋秋心滿意足地站起來,還不忘打個旋兒讓裙擺飛揚起來。過不了多久,她的花粉,就足以制成幻蠱,爲己所用。
“何人在此放肆?!”空氣中飄來一道陰冷的男聲,澆滅了苗秋秋還在喉間的笑意。
她警覺回頭,這群人的衣着打扮和周身氣質迅速在苗秋秋腦海裏形成了一個“逃”的訊息,握緊小瓷瓶,血液沖上頭頂,她不敢多逗留,蓄力撒腿,仿佛那群人是豺狼虎豹一樣,一溜煙似的跑遠了。
當然,這一切都隻是她腦補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苗秋秋還沒來得及邁開腿,她的面前天降大山一般地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她擡頭,滿眼驚慌地一頭紮進眼前人熟悉的雙眸裏。
墨衣人一雙要噴火的眸子燒得苗秋秋渾身難受,苗秋秋口齒不清地嘟囔一句“幹嘛啊”,轉身背對他。不遠處立着一個青衣男子,他的長發在風中微微顫動,豐神俊秀,弱不勝衣,他面無表情,隻是沉靜地望着她。苗秋秋的目光僅僅和他交接了一瞬間,出于害羞、心虛、尴尬、慌亂……各種情緒,她連忙低下頭去。
“李公公,宮中下人見了皇帝和王爺不下跪,該當何罪?”沈寒骞聲音冷得如同臘月的風雪。
李章聞言,立馬佝腰答道:“回寒王爺,罪當鞭笞,五十以下。”
苗秋秋大驚失色,她張了張嘴,卻沒喊出什麽聲。她膽小歸膽小,但她也沒招誰惹誰呀。這個黑色衣服的男人是不是吃了火藥?還是早上出門踩了狗屎氣在頭上沒處撒,敢情自己成了冤大頭了?
這個粉衣女子的臉上仿佛開了一家染衣坊,什麽顔色都寫在上面。沈晏嬰倒是頭一回見到面部表情如此豐富多彩的女子,一雙眼極是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