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蘿頓時沒了下文,屋中一片安靜。不多時,平素淡然從容的他,聲音裏夾雜了對沈晏嬰的失望,甚至有些憤怒:“毒物雖有自己的毒性,但毒性也會相克,一旦幾種毒素混合在一起,則會發生毀滅宿主的後果。陛下還是好自爲之。”
沈晏嬰手中一顆黑子頓時碎成粉末,從指縫間流走。他面上表情和聲線毫無變化,依舊平靜得讓人難以察覺:“朕又不需要她。”
海蘿本想再說些什麽,還是咽住了聲。他從随身的藥箱裏拿出一個青花瓷瓶,道:“陛下,此物是‘南柯夢’,我将它贈與你,日後或許對陛下有用。”
沈晏嬰看了他手中之物一眼,“南柯夢,劇毒之物,毒發之時,令人在美夢中死去。”
海蘿微笑着,“流言皆是這麽傳的,不過……一半對一半錯。”他蒼白的臉上綻出妖冶至極的笑,“南柯美夢南柯美夢,每一個南柯夢的宿主有三次享受美夢的機會,且毒發時間不定,三次毒發完畢,宿主會記憶盡失,不出半個月,便會從這個世界上安樂地死去。”
“可是朕爲什麽要相信你這就是南柯夢?”
海蘿眉宇舒揚,帶着與他的氣質不相符合的意氣自信:“因爲我是海蘿。”
沈晏嬰接着道:“雲遊四海,無心權勢,憑心救人,不爲錢财。”
“是了。這便是我把他送給你的原因。海蘿憑心認你一個朋友,就不會害你。不早了,我趕時間。”海蘿笑道。
海蘿起身,背起他的藥箱便要離開,沈晏嬰一語叫住他的步子,雙眼微眯,散發着危險的氣息:“你還是留了一手。給了朕毒藥,卻不給朕解藥。”
海蘿笑意盈盈,“此毒是我研制,我自然能解。陛下想除掉誰,下了毒就等着他死,也不需要解藥。若陛下毒錯了人,那就等着海蘿有一天能再與你相見吧。有緣就會見面的。先走了,我趕時間。”
“普天之下真正有緣之人能有幾個?”沈晏嬰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手中握着南柯夢,喃喃自語。
月黑風高,正是趁夜作案的好時機!
苗秋秋決定輕裝出陣,她剪短絆腳的裙子,頭發高束。除了頭上别住的一根金簪,她一身上下根本再無值錢之物。帶上小瓷瓶,苗秋秋趁着午夜大夥睡意惺忪時,蹑手蹑腳地摸出天青殿。
夜晚安靜得近乎異常。時不時一聲鳥鳴,都能讓她的心跳更加快一些。
憑着自己良好的記憶,她腳步定定地朝着一個方向。
平時巡夜的侍衛們今日似乎格外地給她面子,一路上除了搖曳的樹葉,偶爾拂過耳邊的風,清脆響亮的鳥叫,還有她漸行漸快的步伐,都是那麽的寂靜,寂靜到她錯以爲……一切都是沒有生命的。
她心中倒覺得極好,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衆人的視野裏,會不會給她這個假冒的皇後添上神秘色彩的一筆?
她腳步滞住,擡眸看着眼前這座破舊陰森的宮殿。從未想過,金碧輝煌的皇宮裏,還有這樣被人遺忘的地方。苗秋秋皺眉,心中覺得哪裏不對。她分明就是根據地圖裏所指的方向一個不差地挑路走,按照圖示,這裏應該有一條密道。
難道,出宮的密道,就在宮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