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是餓醒的。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隻記得閉眼之前外頭的天亮堂着,她醒來的時候,仍是天亮。
她看了一眼被血染紅的臂膀,一絲藥香浸入她的鼻間,苦得讓她清醒了不少。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被她剪得如狗啃過的那一件,除了臂膀上的血色铮铮獰目,其餘地方皆是幹淨明媚的暖橙色。
她隻是睜睜眼,書案前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動靜,回過身來,視線與她相撞。
苗秋秋心裏有些虛,畢竟是她的一個錯誤決定,讓她和他身臨險境。是他冒險救下了她,他說,她擅闖的地方是皇室禁地,涉足等于送死……他還說,闖了雨流泉的人,他保不住。
她心中一陣悸動,自己不好好地睡在景元殿,這麽說,是他替她藏住了她夜闖雨流泉的秘密?
沈晏嬰的臉色略顯蒼白,眼裏是她讀不懂的顔色。苗秋秋知道,他的病态都是有意僞裝,她也不必要替他擔憂。她雖然看不懂她,而他到底在自己面前展現過他最真實的一面,比如,他多日以前負傷出現在她身旁;再比如,他使出他絕世的武功營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
“既然醒了,同朕去天牢。”沈晏嬰朝她伸出手。
天牢?去天牢做什麽?那裏不是關押犯人的地方嗎?
苗秋秋驚慌地一頭栽進他深不可測的雙眸裏,自己完好無傷的右手仿佛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手上緩緩放了過去……她指尖顫了顫,他的手心都是涼的,涼得出奇。
“等等。”苗秋秋站住腳,沈晏嬰的背脊微微一頓,他側過頭,平靜地看着她。
苗秋秋綻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我有些餓,哦不,是很餓。”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看到沈晏嬰眼裏劃過的微愠。可她再想仔細看時,他又是那麽平靜,一張白唇輕輕吐出幾個字:“傳膳。”
幾乎是話音剛落,宮女們端着山珍海味走進景元殿,她驚詫于這些侍婢的速度,莫非她們早就端着飯食在外頭候着了?
苗秋秋抄起筷子大快朵頤,慶幸自己受傷的手在左邊,不然她要怎麽才好吃飯……
她滿足地咽下一大團飯菜,不經意地擡眼,看到他定定地坐在自己對面,并沒有要動筷子吃飯的意思。
“那個……你不吃嗎?這應該都是你愛吃的菜吧!”苗秋秋滿意地笑眯了眼,隻是招呼了他一句,不等他回答,又埋頭扒飯。什麽八寶雞、紫蘇水煮魚、貢柑燕窩、什錦魚翅……都是苗寨裏的人奮鬥八輩子也不可能吃上的美食,在沈晏嬰眼裏卻是一文不值。無論如何,苗秋秋一定要替寨子裏的弟兄多吃一點。
再一次擡起頭時,她打了個飽嗝。忽的想起旁邊還有個沈晏嬰,她警覺地朝他一瞥。
“吃飽了?”沈晏嬰微微挑起劍眉。
苗秋秋不敢再拖沓,小雞啄米一般點頭:“是的是的!吃飽了!謝謝陛下賞我這麽多好吃的!”說罷,她怪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好比被暴風雨席卷過的餐桌,吃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