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抽出來哪個瓷瓶,他就讓苗秋秋用哪個東西。至于她是死是生,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其實不然。手中瓶子無論如何飛速地變幻,他還是能清楚地知道,哪一瓶是毒藥,哪一瓶是金瘡藥。他抽出來的那個小瓷瓶,恰好裝着金瘡藥。所以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幼稚,越來越可笑。既然現在還不想給她下毒,幹脆就直接把金瘡藥給天青殿那兩人送去得了,何必還要大費周折拿兩個瓷瓶變來變去……
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難道不知道用她的皇後身份,來見自己,向他求饒?如果他心情好了,她不就能免受皮肉之苦!她怎麽就是不來求求他呢!
他收好南柯夢,手心握住金瘡藥,向殿門走了幾步,剛要發聲喚人,忽的止住所有動作。
他險些忘了,宮中住進了一個外人。
薛逐夢的父親是現在的安景郡王,在先帝還沒有推覆前朝之時,安景郡王隻是前朝中一個被帝王看重的臣子,先帝是前朝将軍,就和安景郡王住在對門。
那時候世間還沒有沈晏嬰這号人,西昭國一經建立,先帝就封了安景郡王爲異姓王,封地百裏,劃出了前朝國土西南的一角。異姓王的女兒一降生就是富貴之人,被郡王送到皇宮裏,和太子沈華扇,皇子沈晏嬰一同長大。沈晏嬰向來孤僻怪異,薛逐夢從不親近于他,反而随在沈華扇的左右,宮中一度相傳薛逐夢就是沈華扇未來的太子妃。
後來沈華扇被沈晏嬰“錯劍”緻命,薛逐夢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皇宮。直到他上位爲王,這個女人,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
朝中暗流湧動,他要應對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外黨和心腹,臣子和叛徒,男人和女人……
但他倒不畏懼。對付女人,最爲要害的一招便是,不要動情。
好在他是一個不會動情的人,他不會動情,更别說愛了。
冥修書一封給沈晏嬰,說安景郡王最近安分得很,但他想派出女兒進宮。沈晏嬰接到修書的第二日,薛澤餘上書,以自家女兒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齡,要在宮中學習正規禮儀爲由,希望沈晏嬰可以把薛逐夢留在宮中長住。沈晏嬰這回複的信件還沒投出去,到了中午,薛逐夢就反客爲主,指了東宮的妙音閣入住。
沈晏嬰陰沉勾唇,不知宮中多少奴才被薛逐夢收買,一旦他把這金瘡藥交給其他人送到天青殿,不知會被暗中掉包成何種東西。
他腳上蓄力,漆黑如墨的眸子映了點點月光,更顯清冷疏離。一個飛身,隻有衣襟與空氣摩擦的聲音讓天地知道曾有人來過這裏。
他使出絕世的輕功,飛檐走壁,不碰響一磚一瓦。沒有驚動任何人,沈晏嬰一襲黑紫長袍,修長的身影平穩地落在天青殿前。
他的鼻子敏銳地嗅出空氣中血的氣味,銳眸速掃,發現院中還未來得及處理的刑具。刑具上的血迹已經幹涸,在昏暗的月光下,完完全全成爲墨一般的黑色。
雖然是深夜了,天青殿裏仍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