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你!你竟然翻臉不認人!是你今日下了命令,讓弟兄們暗襲皇帝!弟兄們死的死,抓的抓,趙大人不去派其他人手營救你的弟兄就罷了,竟自己帶兵,來鎮壓我們?!呵呵,合着一群人被你騙的團團轉,你利用了我們,轉眼就要将我們趕盡殺絕!你!你好狠的心!”
苗秋秋聽得雲裏霧裏的,分明沒搞清這是個什麽狀況。今天不是天祝節嗎?今日合該是要被神明祝福和眷顧的一天,先是沈寒骞長孫倦衣找上門來,後是刺客行刺不成,再來了這一出“戲”,苗秋秋心中幾番感慨,世道滄桑,真是什麽人都有啊!
一些人笃然下了定論,原來這場變故,是趙柯一手操縱的:“看來趙大人此番計策橫豎都是個萬金油。先不論陛下會不會被刺客中傷,來了刺客肯定要驚吓陛下,趙大人身爲兵部尚書,有權攜軍隊而來救駕,救駕有功,指不定還被陛下封賞個什麽什麽的……”
全翰林頭發花白,在人群中更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大夥兒合力搶救才把他又救醒了。全翰林實在是不相信趙柯會如此做,他明明,向自己表明了要歸順沈晏嬰的意圖啊!
那人沒有說沈晏嬰被刺客刺死的可能。苗秋秋暗自揣摩了一下,若是沈晏嬰真的被刺客刺死了,這朝中免不了一番天翻地覆,而寒王府的那位和蕪澤國的那位,就是這場變故的最佳受益人吧。
侄子的天下,由叔叔來打理,聽上去也沒什麽奇怪的。長孫倦衣身爲寒王妃,就能一躍而成皇後。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趙大人派來指使的?”沈晏嬰緩緩道,聲音裏有些虛弱。
那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舉起了自己的肩膀,肩上赫然印着一個“柯”字,就如同莫侍衛長說的那樣。
趙柯朝着他冷哼了一聲,然後跪在地上,用言語表示自己的清白:“陛下,這分明是有人爲了誣陷微臣,刻意爲之!在肩上刻字,豈不是不打自招嗎?!如此愚蠢的事情,我趙柯絕不會做!”
人群中默默傳來一個聲音,有人故意曲解趙柯的意思,“看來趙大人一旦想刺殺陛下,還會挑選更高明的計策……”
苗秋秋心中一歎,看來朝綱真的不如她期待的那樣平靜。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沈晏嬰的臣子們勾心鬥角,苗秋秋隻是聽上一聽,便覺得無聊又頭痛。不知道沈晏嬰終日與這些人一道共事,會不會覺得枯燥。
她瞅了瞅那人臂上的紅字,那字鮮紅如血,看上去甚是駭人。
苗秋秋不知自己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問那犯人:“你們的頭頭是怎麽把這個字寫到你們手臂上去的?是畫的,還是刺骨的?”
此言一出,不少人嘩然。绯華更是邪魅一笑,搖起他那把看家折扇,目光流轉在苗秋秋和沈晏嬰二人身上。
那人自信道:“自然是刺骨上去的。”
“這字刻上去多少年了?”苗秋秋繼續追問。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在高位上端坐的女人,或許并不是跟他拉家常。他思忖一會兒,猶疑道:“我記不太清了……”
苗秋秋聞言站起身,頭暈目眩,而身旁的沈晏嬰幾乎與她一同站了起來,長臂将她一攬,巧妙地掩蓋了她片刻間不适的症狀。等她站定,苗秋秋邁步朝犯人走去,端詳了他一番,下了結論:“你這文身,看上去是新文上去的,怎會不記得日子呢?”
他這才慌張起來,一味地搖頭:“不,這不是新文上去的,隻是趙大人家财萬貫,給弟兄們用了最好的顔料,這才讓人看起來曆久彌新。”
苗秋秋咀嚼了“曆久彌新”這個詞的意思,心道這是什麽世道了,連個刺客都文绉绉的?!
“沈晏嬰,”苗秋秋回頭看着他,“你幫我給他點個穴。”
沈晏嬰手中不知何時又攥了一顆石子,在犯人瞠目結舌之下将他的穴道封住。
苗秋秋也是有些驚詫的,不知道這位皇帝到底是穿了什麽樣子的鞋,合着路上的石子全部跑進他的鞋裏去了?
苗秋秋吩咐沈晏嬰做事這一出,看得在場的群衆一愣一愣的。哇,原來這位沒什麽名氣的皇後馴夫一流,當朝皇帝這麽可怕的人物,對她是惟命是從……
“打一盆水來,裏頭再放些皂角。”苗秋秋笑嘻嘻地吩咐下去,立馬有内侍照做。
不知道犯人如果被解了穴道,臉上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呢?苗秋秋不知道,也不願想象。此刻看着犯人眼裏的神情,苗秋秋猜是不是自己戳對了他的死穴,才讓他感覺到很緊張?
不少人猜出了苗秋秋的意圖,趙柯看着這位深居後宮的皇後,眼裏那個感激勁兒啊!
皂角水被端了上來。苗秋秋免得有些髒手遮蓋了真相,決定自己給這犯人擦拭肩膀。她撕下自己衣裙的一角,沾了水,在他的手臂上擦啊擦。
人們起先是驚歎于皇後大膽粗魯的行爲,哪兒有姑娘家在大庭廣衆之下撕自己衣服的?更何況這女子還是當朝皇後。再看看沈晏嬰的臉色,他垂着眸,好像沒什麽變化。
後來他們的注意力就被一盆染紅的皂角水吸引了去。啊……沒想到,什麽刺骨文身全是這刺客的假話!趙大人險些被誣陷了!
趙柯如同看救世主那樣看着苗秋秋,恨不得把自己幾個月的俸祿都奉獻給這位皇後。
苗秋秋心滿意足地看着自己的傑作,犯人光秃秃的一隻手臂。嗯,除了有些汗毛。
哪知沈晏嬰卻道:“雖然趙大人與這個‘柯’字擺脫了幹系,但這群刺客咬定趙大人是幕後主謀,雙方都隻有一張口的情況下,朕無法相信誰所言爲真。是此,趙大人免不得要去卿天監走一遭了。”
趙柯垂頭喪氣,匍匐身子,“趙柯領罪。”
苗秋秋不懂其中緣由了,她回頭一臉疑惑地看着沈晏嬰,再指了指那盆紅水,“沈晏嬰,這刺客連手臂刻字都是作假的,所說之言未必是真的。趙大人說不準就是被冤枉的……”
趙柯一副“你懂我”的模樣瞅了瞅苗秋秋。
苗秋秋也十分心疼地看了看趙柯,絲毫沒注意到沈晏嬰的一雙眼睛越發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