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裏忽然傳來車輪毂毂之聲,苗秋秋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一輛金黃華貴的馬車,朝着自己悠悠駛來。馬車上,正是左衛和右衛,兩人的臉色沉沉。
齊力格看到那輛馬車,眼裏浮現一絲溫柔。如同久久外出不歸鄉的遊子看到了家,那一瞬間,他破碎的表情又恢複成原來的溫柔樣子,苗秋秋心道不好,連忙撒腿就跑。
結果齊力格一把抓住她的脖頸,将她拉回了身側,絲毫不管不顧她的掙紮,兀自說着:“瑤櫻,這是你最喜歡的馬車,因爲你最怕冷了。它是用野獸的絨裘裝飾成的馬車,進了裏面四季如春。你還記得嗎,你常常和本大王坐上這輛馬車,我們一起看齊爾托的大好河山……”
苗秋秋努力掙紮,後背已然滲了些許細汗,此人粗犷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身上,讓她倍感不适。她還沒到齊爾托呢,是絕對不會服從齊力格的。這裏還是西昭,西昭,她是一國之母,是天下尊貴的存在!
“齊力格,你再不放手,本宮要叫人了!你最好不要仗着你西昭賓客的身份招惹西昭的主母,你此番糾纏,以下犯上大不敬,本宮一旦告發你,你吃不了兜着走!”苗秋秋嚴厲威脅,一雙美目簡直要瞪出來。
齊力格完全沒有管顧苗秋秋之言的意思,他的表情還是剛才那樣溫柔儒雅地望着馬車,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被苗秋秋打斷,他也毫不在意。“瑤櫻,那些日子,我待你多麽好,你也嫁給了我,讓我如願以償……”
說完此句,他忽然變了顔色,把苗秋秋扔出老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從腳趾痛到脖子,她咬牙強忍,這個齊力格是不是個精神分裂啊!強烈的痛楚讓她神志恍惚,眼前閃過一些畫面,又是金碧輝煌的宮殿,男人和女人相依相偎而坐,火光溫暖,女子繞身到男子身後替他揉着肩,兩人說說笑笑,萬物皆是融洽。
忽而,女子從袖間抽出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了男子的背部,隻要穿透背部,前方,便是心髒。
血色浸染了她的整個世界,苗秋秋一驚,從幻境中回到現實。
她更加驚恐地發現,齊力格大步朝着自己而來,他的神色并不是很好,或者說……是暴怒的前兆。
苗秋秋無力反抗,眼睜睜看着她抓住自己的領口,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那時候,她甚至在想,自己爲什麽不每天多吃一些把自己吃的胖胖的,他就不能輕而易舉地把她提起來,腳都不沾地了吧。
“你幹什麽?放開本宮!來人啊!!”任苗秋秋如何踢他打他,都不能讓他有半點兒的動容。
他就像一個怪物,時而清醒,時而暴怒,他把她想成自己過世的寵妃,苗秋秋不想認命,又隻得認命,她有一種預感,她會走上真正的瑤櫻的老路。她不知瑤櫻是怎麽死的,但是肯定跟這個精神分裂有關系。
“可是你爲什麽背着我,和他厮混在一起!!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要什麽我沒有給你?!他能給你什麽?他不過是依附着本大王才能在世上苟且偷生!他懦弱,他無能!你到底爲什麽要背叛本大王?!本大王殺他的時候他一點反抗的能耐都沒有!瑤櫻,你還記不記得他怎麽死的?”
苗秋秋被他扯得有些呼吸困難,心裏真是詛咒這個變态千遍萬遍了!寒亭渡還真是寒啊,這麽久了連個來救她的人都沒有!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落在齊力格眼裏,就成了她對他的挑釁。
于是腳沾地了,迎面而來又是一道大耳掴子。她被扇得天昏地暗天旋地轉,臉上火辣辣的疼。被這麽一折騰,她是真的沒力氣了。
“你總說本大王花心,本大王不懂憐惜,可本大王屈膝向你道歉,你哪一回原諒過本大王?!你除了嘲笑本大王,還會什麽?本大王爲了你,甚至……”他忽的仰天長嘯,看得苗秋秋緊張不已。
一雙手把自己從地上扶起來,她扭頭一看,竟是一直不喜自己的左衛。
“皇後,你走吧。這裏由我處理。”他不敢直視苗秋秋的臉,不知怎的,他心中對苗秋秋有幾分愧疚。
苗秋秋如獲釋放,顧不得全身上下的疼痛了,撒起腳丫就跑。老天爺十分應景地起了一陣大風,她逆着風跑,眼淚被大風刮到臉頰兩側不見了蹤影。
禦花園的假山處,她藏身進去稍作喘息。這裏她很熟悉,她總是藏在這裏,等着夜晚的露水。
那個人,曾經也在這裏,和她同生共死過。算是同生共死吧,苗秋秋姑且把它升華一個境界。
可是她爲什麽要想起他呢?
“一定是我習慣了你在我身邊,我老是住你家,心中總要存點感激的。”她無力拍拍胸脯,安慰自己。
假山高聳,遮了一片陽光,剩下都是陰暗冰冷。她把身體靠在略顯濕漉的假山上,感受着假山透過衣衫傳來的冰涼感。
她的衣衫很髒了,兩度摔在地上,還都無一例外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她又将手撫上面龐,就這半邊臉,被齊力格掴了兩次了。下一回她一定要站在齊力格的另外一側,免得這邊臉第三次受苦。
她忽的自嘲一笑,怎麽,區區兩天,她就已經打心底裏認命了嗎……
她明明笑着,笑着流淚,笑着難過。心裏很苦澀,酸到她不能自已。她的身體順着假山慢慢滑下去,最後蹲在山間縫隙裏。
“爲什麽是我啊,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你怎麽狠心讓我受苦受難……來個人救救我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眼神空洞:“我扪心自問,就做過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我打劫長孫倦衣的馬車……可我什麽也沒劫到,我沒有謀任何人的财,害任何人的命!真的不值得原諒嗎?可我也得到那麽多報應了!長孫倦衣給我投了毒,我被婢女陷害險些死在禁地,又被沈晏嬰欺壓,難道這些,還不夠贖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