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力格發火的樣子十分可怕,苗秋秋隻是與他靠近一些,就忍不住要逃開,隻有绯華,笑意吟吟,幾句話便把齊力格說得站在原地不動彈,看着绯華把苗秋秋帶到人群很遠的地方,兩人秘密說着什麽。
左衛把水袋遞給齊力格,齊力格将惡氣都撒在水袋上,狠狠地往嘴裏灌着,灑了不少。
苗秋秋時不時側頭盯一下齊力格,她生怕此人跟了上來,要偷聽她和绯華的對話。
她察覺到自己手心發涼,腿腳微微軟,或許,是真的要經曆離别了吧。
“這些天,謝謝你護着我。”苗秋秋扯出一個笑,但其實绯華覺得這道笑太僵硬了,并不好看。
绯華挑眉,笑得浪蕩:“怎麽~~小皇後是要舍不得本師了嗎~~不如本師委屈自己,入贅給小皇後~~”
苗秋秋臉上一苦,她深知绯華的話半真半假,而這句話,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他們之間,隔着一道鴻溝。不僅是身份,不僅是去路來路,不僅是他們信仰……幾乎他身上所有的特質,都和自己相隔千裏萬裏。他……也不會喜歡自己的。
“這一分别,不知道何時才能和你相見了。我也不知道該什麽時候報答你的恩情。”苗秋秋凝視着他的眼,一臉真情。而绯華卻被她看得有些慌張,眼神飄忽,除了嘴角輕佻的笑,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十分怪異。
“算了,本師不願意多跟你說什麽,就把本師的意圖跟你說了吧~~首先,小皇後,你不是一個人活在世上,你要保護好你自己哦~~本師的那個弟弟給了你鶴頂紅,不是讓你自盡兩次!你懂了嗎?”他微愠。
苗秋秋愣了愣,忍不住偷偷撫了撫腰間的凸起,那裏,就藏着月海給她的小瓷瓶。
一女侍二夫,這是天下之大不韪,無論她以何種尊貴的身份活在這世上,都是不能被世人所接受的……
绯華見苗秋秋垂下眼簾,不回答他的問題,又逼問了一句:“小皇後,你懂了嗎?~~”
苗秋秋擡起眸子,裏面竟蓄了漫盈的淚水。
“我知道你心裏苦。”绯華直了腰闆,雙手負在身後,不再去看苗秋秋。“你不是一個人。至少,本師把你當成朋友,本師的弟弟也很喜歡你。更何況,你不是還有一個極其看重的丫頭麽?你要是在齊爾托就這麽死了,給你收屍的人都未必能有一個……所以,聽我的,好好活着,一個月後,你就能離開齊爾托。”
苗秋秋搖了搖頭,咬着唇強迫自己咽下哽咽在喉間的苦澀。“他連合約都撕毀了,我何年何月才能離開……”
“你可以的。還記得本師告訴你的麽?你隻要和瑤櫻有七八分相似,就能把齊力格的魂兒都勾了去。到那個時候,你要什麽,他不給你?本師相信你的智慧,你有能力給他設下圈套,還你自己一個自由之身。那鶴頂紅,或許對你有用。”
“但願吧。”苗秋秋擡手抹去眼角的淚,眼神裏清明了些。
绯華看着她這般模樣,忽然感慨起來:“現在的你,跟她一點都不像……”
“瑤櫻麽?你不是沒見過瑤櫻嗎?你除了知道她很冷淡,你還知道她的神态現在和我一樣?”
绯華搖頭:“不不不……本師說的不是瑤櫻。她已經過世很久了,本師年幼的時候,有幸與她打過幾回交道。她堅強淡漠,絕不向命運低頭。她可以翻雲覆雨,你也一樣可以。”绯華說得堅定萬分,眼裏璀璨美麗的神色一時間讓苗秋秋晃了神。
“那……她是誰?”
绯華嚴肅的神色一掃而光,又笑嘻嘻道:“哎呀,這個~~本師還不能告訴你哦~~不過你總會知道的。”
苗秋秋被他說的雲裏霧裏的,忽的想到什麽,指着他的鼻子打探着問:“你是不是怕我尋死,就給我捏造一個秘密,讓我努力活着去自己探尋?”
绯華聳肩:“本師可沒那麽無聊。”
“總之,這些天謝謝你。我會盡力求生,絕不辜負爹娘給我的生命。至于我能不能活着離開齊爾托,就看我的造化了。我知道有一句話,活着,才能報複。”苗秋秋聲音一凜:“我希望齊力格對我更狠一點,再狠一點,好讓我對他的恨,對沈晏嬰的恨更深一點,支撐着我,活下去,并且報複。”
绯華語氣裏流露着對她的欣賞,“可塑之才,可塑之才。”
你活得久,這場戲才更精彩。
“夷月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他淡淡一笑,沒有戲谑,沒有輕佻,美麗柔和的容顔仿佛能化開天山積雪,一直暖到她心底。
“那我可以走投無路的時候去投奔你嗎?”她期待着問。
“那是自然。一天不見小皇後,本師的心裏都會思念萬分……”
苗秋秋忽的擡眼,看到齊力格怒氣沖沖地朝着自己這邊踱來。她慘淡道,“他等不了那麽久了,你該走了。”
绯華搖起折扇,潇灑帥氣地轉身,頭也不回,似乎沒有一絲的眷戀。他迎着夕陽的餘晖行走,漸漸消失在苗秋秋的視線裏。
齊力格一把扭過苗秋秋的手臂,她清晰聽到手臂裏的骨節發出錯位的聲響,尚未來得及反應和感受到疼痛,整個人就栽進齊力格充滿粗犷氣息的懷抱裏。
然後,緊張不安代替了她手臂上鋪天蓋地的疼痛,她僵硬着身子不敢動彈,頭頂是他魯莽怒氣的聲音:“瑤櫻,本大王給了你足夠的時間!現在,你該跟本王回去了!”
苗秋秋隻覺得自己的左手失去了知覺,猶如失了根莖的稻草,飄搖在浮浮沉沉的大浪裏。
這隻手脫臼了,隻剩下皮肉與自己的身體相連。她就這樣被他拖着離開,到了馬車側,齊力格接過左衛遞來的窄布,在手中拉開,到了苗秋秋身後,蒙住了她的眼。
苗秋秋覺得自己掉入了看不到出口的冰窟,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沒有絲毫生機。
“瑤櫻,我們到了。”齊力格聲音裏有難以抑制的喜悅,繞身到苗秋秋跟前,覆手在她[]眼上,疑惑道,“這布怎麽黑了些?”
苗秋秋心中呵呵冷笑,是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