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老炮兒的風采
六爺回到自己家，這套房屬于火花村的，不過，十年前，他花錢買下了，從床底抽出一個滿是灰塵的木頭箱子，翻出一件将校呢大衣來。
這件大衣，還是當年他從大院子弟阮浩雲手裏搶來的。代表着他的榮耀，他的輝煌，他的英雄氣概，每次他出場，他都會穿着！
把将校呢大衣披在身上，他又從箱子底部拿出一件黑布包裹的狹長型物件來，黑布揭開，一把東洋武士刀呈現，刀鞘一開，鋒利的刀鋒散發着刺目的寒光。
當年血戰群豪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六爺豪情頓生，壯懷激烈，好像打了雞血一般，拿起武士刀在空中虛虛一揮，一片白光閃耀！
曾經的榮耀，一戰歸來！
六爺将武士刀用黑布包好，斜跨在背上！
六爺騎上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去了。将校呢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宛若戰神附體，殺氣内斂，威風八面！
“唉，那有個騎摩托車的！騎得還挺快，違章好幾次了，沒一點規矩，扣下來吧！”一名巡邏的警察看到了六爺，皺眉說道。
金陵最近推行了禁摩令，除快遞員等特殊從業者，市民一律不準騎行摩托車，這個騎摩托車的，沒牌照，還超速闖紅燈，交警氣得不行。
“算了吧，看他那年紀一大把了，還當快遞員，這個點就出來送貨，太可憐了！”另外一名交警，一臉同情地搖了搖頭，制止了同事。
六爺對這一切并不知情，看着一閃而逝的熟悉的街景，此時，他陶醉在一種迷醉的豪情之中，仿佛回到了當年拉風的時代，仿佛再次成了這個城市的主人。
清晨，長江邊，五号碼頭，草長莺飛。這裏人迹罕至，已經荒廢多年，更不會有警察出現，的确是一個解決私人恩怨的好地方。
雨季未過，水面升高，很是寬闊，江水滔滔，濁浪滾滾，向東流去，烏雲陰沉，壓得低低的，幾隻水鳥低低地掠過，江上的貨輪，不時發出一聲長鳴。
兩輛卡車停在滿是露珠的蒿草叢中，旁邊還有幾輛汽車橫七豎八地停着，忽然，一陣驚雷滾過，狂風驟起，瓢潑一般的大雨下了起來。
很多小夥伴是坐卡車過來的，車子不夠用，沒有躲雨的地方，隻好淋着，冷得瑟瑟發抖，别提多狼狽了！
“陳晨，上車吧，别感冒了！”阮世雄轉眼間就被雨水澆透了，出聲提醒道。
“不行，這時候上車，兄弟們怎麽看我們啊！”陳晨搖了搖頭，繼續沖孫敬農兄弟、疤子、王解放等人交代事情。
“這幫孫子，不會不敢來了吧？”
“要不，我們撤了吧！”小夥伴們等得有點着急，再說了，這雨太大了，沒什麽遮擋，風一吹，清水鼻涕都下來了。
“哎——嘿——！”正在此時，一聲宛若驚雷一般的呐喊聲在遠方響起，阮世雄頓時一驚，連忙扭頭望了過去。
一輛老式長江摩托車，卷起一浪積水，帶着一股嚣張的氣焰，散發着一種無形的霸氣從二百米開外的河堤上疾馳而下。
在距離陳晨他們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摩托車穩穩停住。
六爺臉上滿是雨水，淋漓而下，但是短短的圓寸，依舊根根豎起，雙目如電，殺氣騰騰，散發着一種倔強的霸氣。
一人一騎，但給人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随後，一陣汽車轟鳴聲，在六爺背後響起，長龍般的車隊開了過來，烏壓壓一片，組成一支陣容豪華的軍團！
有跑車，有豪華轎車，有面包車、出租車，甚至還有摩托車和電動車三蹦子。
車隊壓着将青色的蒿草碾壓得支離破碎，在江堤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車轍印，開到距離陳晨他們百米左右，車隊逐漸停下，開始下人。
幾十輛車，足有四百多号人陸續下車，都穿着利索的短打衣服，運動服，基本上都是闆寸或者秃頭的發型，有人打開轎車的後備箱開始發武器，自來水管，棒球棍、大砍刀、鐵尺、應有盡有。
這幫人大多互相認識，彼此熟絡的打着招呼，遞着煙，談笑風生，分明都是老江湖了，一點也沒把眼前的大戰當回事。
悶三兒手持一把刀背很寬的開山刀，懶洋洋地走到了六爺身邊，不屑地掃視了遠處的陳晨他們一眼，道：“這幫小毛孩子是活膩歪了吧？咹——？”
“挺給哥哥面子！”
六爺志得意滿，英雄，從來不會遲暮，遲暮的，那是慫包，他望了一眼燈罩，挺意外地道：“燈罩，你不是不來嗎？”
“老幾個都來了，我能不來嗎？海洋也來了！”燈罩陰陽怪氣地道。
他的豪氣重新激蕩而起，有一種回到當年的感覺，從懷裏拔出一把三棱軍刺。
經過防反射鍍膜處理的軍刺，光芒黯啞，但鋒利異常。
“海洋？兄弟們都來了，你們這幫兄弟，我沒白交啊！”六爺詫異回過頭來，不禁眼眶一熱。
趙海洋，也是當年的三環十三少之一，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娛樂城的大老闆，還開了幾家化工廠，日進鬥金，吃喝不愁。
他趁錢，但是，隻顧賺錢了，稍微冷漠，根本不參與老炮兒的紛争，但是，而今，也帶着四十多号打手一起過來了！
“哥哥，當年沒你替我擋那一刀，我根本活不到今天，你有事兒，我不來，我還是人嗎？别忘了，我也是老炮兒！”趙海洋摟着六爺的肩膀說道。
“弟弟，當年哥哥沒看錯你啊！這些年，咱們的感情弄擰巴了！現在，捋順了！”六爺用額頭磕了磕趙海洋的額頭。
随後，松開趙海洋的肩膀，将長長的武士刀解下，刀鞘撥開，落在地上，他拖着長長的武士刀，如同一頭倔強的老狼，向陳晨他們逼近過去。
“我去，我竟然有點崇拜這厮了！”阮世雄哈哈一笑，說道：“挺猛啊！我很欣賞他這種敢于找死的精神！”
“大夏天的，他穿個大衣，不嫌熱嗎？”王解放一甩中分頭，甩出一片雨水，怪笑道：“他一定是看了天氣預報，知道今天下雨！”
“這他媽的是過家家呢，才來百十号人，真沒意思！”
“我去，阮世雄不是号稱很有錢嗎？有錢怎麽搖不來人啊？”
“那幾個啥意思？金陵大學的學生？當時過家家的呢！”
随着六爺的移動，他身後的老炮和小跑們戰意達到了頂點，盡皆熱血沸騰，也開始手持武器逼近過去，不屑地看着陳晨他們。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孫牧漁等人穿着的帶有“金陵大學”字樣的衣服的時候，更是不把陳晨他們放在眼裏。
反觀陳晨這邊的弟兄們，倒是有點慫了，像孫牧漁這幫人，頂多也就是在學校裏打打架，欺負欺負同學，哪裏見過這種黑幫大規模械鬥啊？
“哥，你穿上防彈衣了嗎？”孫牧漁問道。
“穿了！哎呀，你哆嗦什麽啊？”孫敬農一看孫牧漁，隻見他臉色煞白，瑟瑟發抖，不禁皺眉問道。
“我就是……有點冷！”孫牧漁說道：“穿了防彈衣還好，他們好像拿了刀子的！”
以疤子爲首的保安這邊的情況也不太好，這幫人雖然能打，但是，平日裏都是看看門戶，真正動手的機會極少，有事沒事還被業主們呼來喝去的，火爆的性子早就被生活磨去了。
賴皮的那幫兄弟也吓得不輕，他們倒是經常打架鬥毆，但是，越發知道人多勢衆的道理，一時間，臉色也變得慘白。
現在是七點時分，雙方都提前一個小時到了，一方面是偵察地形，看看對方有沒有打埋伏，另外一方面也是看看對方陣營裏，有沒有熟悉的人，通常這種大規模械鬥，把道上的朋友都給驚動了，怎麽說也會找到一兩個相熟的朋友，雙方說和一下，這架也就打不起來的。
熟悉的人找到了，但不是朋友，反而是對頭。
賴皮是搞房地産、搞拆遷的，六爺這幫人都是抗拆團隊，雙方多次交手，積怨很深，那根本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六爺他們的殺氣更重了。
“有點冷了？上酒！”陳晨發出一聲号令，幾個小弟頓時從後備箱裏搬出一個木箱，打開，裏面全是一瓶瓶黑方，分發給衆人。
孫牧漁擰開一瓶，咕嘟嘟灌了大半瓶，然後一舉杯子，喊道：“喝！”
大家都擰開瓶子，咕嘟嘟一陣灌，酒精沖上腦袋，大家一陣熱血沸騰，心中的懼意少了許多。
此時對方已經動了，六爺一馬當先，身先士卒，長長的東洋刀扛在肩膀上，勝似閑庭信步，向陳晨他們逼近過來，滿是雨水的糙臉上寫滿了不屈，戰意洶湧，熱血澎湃。
燈罩、悶三兒、趙海洋以及公鴨子等人緊随其後，猙獰的面孔上，盡皆殺氣騰騰，雙眸陰鸷，他們都從不服老的六爺身上獲得了極大的勇氣和力量！
烏雲壓城，暴雨如瀑布一般落下，電閃雷鳴，閃電導緻的亮光驟然閃現，照耀得六爺他們手裏的兵刃一片雪白，寒光連成一片，懾人心魄。
“殺！”六爺發出一聲宛若驚雷一般的暴喝，沖擊着人們的耳膜，鼓蕩着人們的心神。
他高舉長刀，雨水沿着他寒光閃爍的鋒利刀鋒滾落下來，狂風吹得他綠色軍校呢子大衣獵獵作響，他宛若一尊戰神屹立在風雨中。
“殺！”喊殺聲震天響起，連成一片，所有人的戰意盡皆被擊發到了極點，以燈罩、悶三兒、趙海洋、公鴨子爲首，五百人浩浩蕩蕩地舉起武器向陳晨的陣營掩殺過來。
他們越跑越快，宛若萬馬奔騰，腳步踏在地上，積水四濺，腳步聲宛若打鼓一般，連成一片，殺氣洶湧而至，聲勢驚人，觸目驚心。
在王解放撐着的雨傘下的陳晨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極其淡定。
雖然敵人越來越近，但是，他嘴上叼得軟中華長長的煙灰紋絲不動，頗有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儒将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