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憑什麽
過了一天後，華夏武道交流大會，在泰山金頂舉行。姜龍頭和大供奉們悉數到場。武道楚家、張家還有舒家，全都到了。
杏黃旗下，姜靜潮身披黃色長袍，戴着金冠，就如同一尊皇帝一般端坐在一尊金龍盤繞的高大龍椅之上，談笑風聲間，鷹視狼顧，氣勢橫壓全場。
他畢生三個追求，人間之帝王，真武之境界，萬世不朽之肉身修爲。
至少當人間帝王這一個理想，某種程度上他已經實現了，武道，高于世俗界，而他爲華夏武道第一領袖，就是世俗界的中樞大佬，都對他又敬又怕又恨又無可奈何。
而真武境界，萬世不朽之身，則需要九鼎，所以，他在等一個人。
陳晨。
隻有拿到陳晨的五行和至尊鼎，他才能打開封禁之門，通往秘境，到時候以他的天資和悟性，踏入理想的境界，也是手到擒來般輕而易舉。
他也知道，柳白雲和傅朔風已經産生了不臣之心。暗組在金陵綁架陳晨親人家屬的行動都被擊破了。應該是柳白雲和傅朔風派的人馬。
但是，他并不在乎，他的天子斬魔功，是神迹功法，他已經踏入天階後期，距離真武境界隻有一步之遙，殺傅朔風和柳白雲也輕而易舉。
關鍵還是陳晨！現在隻有陳晨能抵擋住他，其他的人，都不足爲慮。
不過，他也不是想着必殺陳晨，他若能和平解決，倒是能留下一些清譽，所以，他有所準備。
他希望自己抵達真武秘境之後，這裏還流傳着他不朽的傳說。
姜龍頭也猜想到可能陳晨不會來。
那樣，他将會開始漫長的等待，等待一個合适的時機并且拿到充足的理由滅殺陳晨。
但是，他也認爲陳晨不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陳晨已經展露不臣之心了，說明陳晨馬上要決一死戰。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啊。他應該知道他是陳天涯的兒子不久吧，就要挑戰自己，他有這種實力嗎？
姜龍頭一邊和衆人閑談着，一邊在心中冷笑。
天空中，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大雪，剛開始是雪粒子，然後是鵝毛大雪。
很快，地上一片潔白。
大家都是武者，雖然在金頂之上，完全露天，但是，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
忽然，一道身影在漫長的山道上出現，他穿着厚重的羽絨服，戴着絨線帽，好像一個普通的遊客般。
甚至，他每一步踏出都有點艱難。
不過，早已經有裁決部的人傳話通報——陳晨來了！
是的，在與姬家惡戰身受重傷不過十天之後，陳晨竟然拖着身軀來了。
他的傷應該還沒好吧？姜龍頭再次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這樣就想挑戰。
陳晨抵達金頂之後，一言不發，輕輕地瞥了一眼，在一把石椅上坐下。
每一張石椅上都貼了人名，按照龍魂的序列排序，陳晨坐的并不是他自己的。
他已經不把龍頭放在眼裏，不把龍魂的秩序放在眼裏，位置，又有什麽重要的？
“宣誓！龍魂之誓！”
周源清站起身來高聲說道：“永夜終至，吾輩銘記，巍巍大任，死亦無終——”
“永夜終至，吾輩銘記，巍巍大任，死亦無終。
同心同德，同袍同澤，刀兵所向，斬妖除魔。
何言無冕，兄弟所望，何争俗榮，袍澤同心。
盡忠職守，生死于斯，心念所歸，無懼無退。
鑄兵利劍，暗夜無當；凝聚礎石，長城屹立；
騰焰熊熊，熾烈華光；耀耀破曉，璨以晨光；
鳴無盡之号角，警外患之襲擾；鍛堅鋼之神盾，固華夏之永甯。
于今挺身，奉以生命，以夜爲始，死亦無終！”
大家起身高喊，臉色莊嚴肅穆，磅礴的氣勢直沖雲霄，連流雲都被打散了，連飛雪都要繞道。
“禮畢！”見姜龍頭滿意地點頭，周源清一聲斷喝，大家紛紛坐下。
此時，周源清越衆而出，拿出一份文件高聲說道：“龍頭口谕，請大家聽好！”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
“二十二年前，裁決部接到古武門姬家家主姬養浩趙家家主趙無畏實名舉報，時任七大供奉之一的陳天涯與幽冥界勾結，意圖謀反，遂對陳天涯及其黨羽展開調查，并且執行家法。先經過重新調查，姬養浩趙無畏實爲誣陷。陳天涯勾結幽冥界謀反一案，證據不足，予以撤銷！”
衆人齊齊一驚，不可置信地彼此對視。
一個個在龍魂威壓之下沉寂了22年的名字，被周源清高亢的嗓音念出，回蕩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之中，然後被殘酷的北風撕扯的粉碎。
“龍魂總教官、大供奉陳天涯……”
“陳天涯夫人舒靜……”
“龍魂特别行動組組長羅峰……”
“龍魂煉造司副司長陳武明……”
“龍魂情報調查組組長劉梵天……”
“龍魂總後勤部副部長陳潇……”
聽到一個個已經被遺忘隻有在龍魂絕密卷宗之中才能見到的名字，聽到那一聲聲官複原職，整個金頂一片肅然，所有人一言不發，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罪責都應該歸到姬養浩和趙無畏身上嗎？呵呵，推得一幹二淨啊！’
柳白雲嘴角浮現一抹譏诮的微笑：‘現在，姬家和趙家都被陳晨殺了，死無對證！’
‘姜龍頭好手段啊！這相當于罪己诏了，先認錯，你陳晨還怎麽爆炸！’傅朔風搖頭輕歎。
楚天河和舒驚羽對視了一眼，也是露出幾分憂慮之色。姜龍頭這麽做，取得一個好名聲那是其次的，關鍵是瓦解陳晨的鬥志和殺心啊。
周源清念完之後，全場同樣是一片死寂。
可是。
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陳晨忽然鼓起掌來，用盡全力地鼓掌，那聲音，如同驚雷般，震得人們耳膜劇痛。
姜龍頭不動聲色，周源清陰沉着雙眸，看着陳晨道：“陳組長，你有什麽話說嗎？”
“姜龍頭很仁厚，處事也很公允，從谏如流，善于自省！聽到這些名字，我很欣慰！”陳晨感慨地說道：“可是，還有一些名字遺漏了，我很遺憾！”
陳贛生犀利的雙眸瞪視陳晨，寒聲道：“龍頭已經知道你父母就是陳天涯！對當年之事，他老人家也很痛心！而且，你已經殺了姬家和趙家，那是滅族。難道，你還不滿意嗎？”
“我說過，你們有遺漏！”陳晨還是那句話，神色很淡漠。
“遺漏了什麽？我們的調查很詳實，絕對不會有錯！”周源清說道。
“當然有遺漏！”
陳晨冷笑道：“比如說，一些司機，一些廚娘，一個清潔工，一些傭人……比如我的父母。”
“陳天涯夫婦，是名列第一和第二的。你還想怎麽樣？”周源清寒聲質問道。
“真不知道誰給你質問我的語氣。你們才是當年的罪魁禍首，而我是被害者的家屬啊！”
陳晨冷笑道：“還有，你們怎麽就一定認爲我的父母是陳天涯夫婦呢！”
陳晨此語一出，全場爲之一肅，一股凄厲的寒風如鬼哭狼嚎般襲來，衆人齊齊打了一個哆嗦。
風雪漫卷杏黃旗幟。
旗幟下，姜龍頭依舊如帝王般端坐，如腳下的泰山一般，巋然不動。
陳晨仰起頭，看向姜龍頭，寒聲問道——
“爲什麽你們認爲我一定要是陳天涯的兒子？”
“我爲什麽一定要是陳天涯的兒子！”
“爲什麽你們希望我是陳天涯的兒子！”
衆人還處于極度的震驚之中，無言以對，隻有久久的幹枯的沉默着。
陳晨自嘲地一笑道：“事實上，我根本不是什麽陳天涯的兒子。甚至不是陳天涯的弟子，那些龍魂的組長司長副部長等等，甚至在陳家也沒做到什麽護院供奉，更遑論什麽團長！我的父親是陳家一個清潔工。我的母親也不是什麽陳夫人，隻是一個廚娘，一個鄉下丫頭……”
“姜龍頭對陳天涯夫婦翻案，恐怕今日會議之後，還會召開盛大的追思會。”
陳晨笑道：“可是很遺憾，我沒聽到我父母的名字，你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伸手，接住一片飛來的雪花，那雪花受到掌溫的炙烤，很快就消融成一滴細不可見的水迹。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在你們心目中，世俗界的一方封疆大吏都爲蝼蟻，更何況兩個陳家的傭人。你們不記得，殺了就殺了，也不會登記在冊！”
陳晨平靜無比地說道：“小說裏電影裏，有很多故事。王子的父母被人殺害，王子遠走他鄉，學藝歸來，手刃仇人，報得大仇，皆大歡喜。”
“可是——”
陳晨擡眼看着姜靜潮等人，寒聲道：“爲什麽廚娘和清潔工的兒子就不能複仇呢？難道，他沒有仇恨的資格嗎？難道廚娘和清潔工，就應該任由你們如豬狗一般屠殺嗎？龍頭和各位，我請問大家，憑什麽？”
陳晨的聲音，和北風一樣寒冷，但是，卻很平靜。正因平靜，越發顯得寒冷。
偌大金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下來，沒有辦法回答陳晨的問題。
隻有姜靜潮冷聲問道：“我如果說，憑我比你強，憑我殺得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