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東方昊開了口，九月中旬的某一日黃昏，在滿天雲霞最爲燦爛的時刻，一頂小轎子悄然地擡入了八皇子府的後門。
此時，楚思九正與東方昊一起用晚膳。
她心不在焉，總覺得自己把莫愁推入了火坑，身上就象被螞蟻爬着一般，坐得極不自然。
東方昊悶登登地看着她，很是無語。
終于，她忍不住了。
“王爺，我聽說慕容欣兒的性子還算純良，應該不會虐待侍妾吧。”她微擰着眉頭，心事重重一般。
東方昊黑着臉看她，“阿九，莫愁是從青樓出來的，伺候男人的本事，比你強多了。隻要她能得了八皇弟的歡心……”
話還沒說完呢，楚思九已然翻臉了，還是掀桌子走人不商量的那種。
什麽叫作伺候男人的本事？
什麽叫作比我強多了？
我TM就是個以色伺人的侍妾，伺候你這個大王爺，大男人，得了你的歡心，所以日子過得滋潤，是吧。
楚思九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門，但是她摟不住這把暗火。
離開的日子愈來愈近，她内外不調，就想與這個男人大吵一架散散心。
東方昊詫異地看她，“阿九，本王是在說莫愁。”
他已然感覺到楚思九最近的情緒很不正面。
前兩個月的軟萌萌的使勁讨好他的那股子勁頭，不知道喂了哪隻狗。
“阿九是本王最稀罕的女人……”
話音未落，隻聽得“啪”一聲，筷子使勁地拍在桌上。
楚思九冷冷笑，“最稀罕？對哦，王爺還有四個側妃，最稀罕嘛，還有第二稀罕，第三稀罕啊什麽的。要說這日子，還是王爺最滋潤呐。”
确實啊，三宮六院，美人環繞，高興了可以搞個選美大會，評個一二三四五的……還有酒池肉林……啥啥啥的。單單這一部分，現代男人哪裏玩得過封建帝王。
冷抿着唇，愈想愈氣憤。
東方昊的俊臉上卻象是被潑了墨，黑了又黑。
“阿九。”聲音酷烈。
楚思九的眉頭又擰起了，這貨原本就是喜怒不現的高冷總裁架勢。入宮批了半年的奏折，又戴了監國的帽子。眼瞅着老皇帝腦子的那顆瘤子愈長愈大，命不久矣，他也愈發有了帝王之相，心思深沉，冷鸷霸道。
這日子果斷過不下去了。
狠狠地咽下幾口唾沫，她突地笑起來，緩緩地靠到椅背上，“王爺，我小日子快到了，體内不穩定，影響到情緒也不穩定。女人嘛，是正常現象。”
東方昊的眉心皺緊，看着她陡然淡定下來的小臉兒，視線深邃了不少。
“明日讓陸道仁搭一下脈，煎幾副藥調一下。”
“好。”楚思九重新拿起筷子，垂下頭吃菜。
安靜地品嘗美味，心思卻是活躍，作爲21世紀正規教育體系出來的好學生，楚思九是個極明事理的人，也有一套開放式的思維邏輯。
至少，她懂得自省。
林梓陌讓人遞了消息過來，年前必須跑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明北地國已經做好準備，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最近的她很是焦慮，腦子裏長了毛，時不時地就會鑽個牛角尖。
從心理學的角度講，她是在爲自己尋找理由、藉口，力圖證明自己的被迫選擇，有其合理性。
然而，理智的她也非常清楚，她找來的這一些，都是未經證實的臆想。
老天爺啊，你TM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
玩過多米諾骨牌的人都知道，當第一張牌推倒的時候，後面會忽拉拉地倒下一大片。
現實生活中亦是如此。
于是便有了好些概念。最流行的說法，便是命數。
有一隻看不見的命運之手，攪動着全局，推動着曆史的進程，朝向一個撲朔迷離的方向……
楚德鈞與楚貴妃，他們在合謀害死東方昊的母妃時，大約不會想到，東方歸一會蟄伏十數年，一舉滅了楚氏滿門。
而東方歸一也不會知道，他的精心之作，卻啓動了二百年前楚家老祖宗布下的棋局。在楚家的另一個先知式的人物—二太爺仙冠道長的推動下，将東方家族的江山社稷擺到了一個飄搖的境地。
這是大曆史，大命數。
中間夾雜了無數人的小人生，小命運。
西南唐門，這個老牌的兵械制作大族。
原本守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着安逸簡單的生活。卻因爲出了一個野心勃勃的繼承人唐靖，作了錯誤的選擇，在皇權更替的關鍵時刻，又站錯了隊，慘淡地成了炮灰。
總算他們還有些核心技術。
東方昊給出了活路，讓其投誠，改吃皇糧。
林梓陌也來插一杠，派了間諜過來利誘。
暗戰了幾個回合，西南唐門選擇分裂。一部分投誠，跟着大餘國吃皇糧，一部分北上塢國，接手了紅葉山莊廢棄的兵械坊。
家族有了選擇，在業城邊上苟延殘喘的唐靖就比較尴尬了。
原本他是威風八面的唐門少幫主，走出去前呼後擁，倍有面子的。現在成了家族罪人，至少大餘國這一頭是指靠不上了。
“大理正，我該怎麽辦？”他蹙緊了眉頭，很是不安。
韓明軒将他藏在業城的一處别院裏，俨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你想如何？”韓明軒斜着眼睛瞄他一眼。
“大餘國我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我爹去了塢國，他會罩着我。”
唐靖心裏頭門兒清，唐門之所以會分裂，是因爲他親爹給他留了後路，爲他找了新的去處。
韓明軒當然也懂，淺眯了眼，眼神淡淡地看他，“你想去塢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肅王爺布了局，四處找你呢。”
唐靖狠狠地捏一記拳，眸子裏噴出怒火，“那厮真是強悍，功夫高得驚人，那日在皇宮裏頭，箭陣都射不死他。”
“他是燕聶的徒弟，自然是強悍的。”韓明軒嗤笑起來，手指在桌上點點點，“那日，你若是了結了他，這會兒便是睿王爺登基，西南唐門哪至于如現在這般委屈，你這個少幫主更是熠熠生輝，業城的豪門大族都要攀附于你。”
唐靖的氣頭被他挑了起來，額角一跳一跳。
韓明軒淡笑，到底是偏隅角落裏出來的，沒見識，稍微挑撥一下便扛不住了。
“你想去塢國，我可以幫你。”
“那真是太謝謝大理正了。”
“哪裏，少幫主客氣了。不過，走之前，你想不想報仇呢？”
“嗯？”
“肅王爺害得你這麽慘，怎麽着，也要給他留些念想的吧。”
唐靖的眉心狠狠一斂，面色陰恻恻，“應該如何做？請大理正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