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

收到東方昊拜帖的燕啓誠，心裏頭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焦慮了這麽久，終于到了交待的時候。

二方面，到底要不要交待呢？

三方面，是有選擇的交待？還是一鍋端的交待？

四方面，若是現在就跑呢？

五方面，跑的話，東方昊會讓鎮武将軍府（相對近，算是他的防守區域）殺去北地封地，把燕家給滅了麽？

六方面，若是這樣，與女婿合作造反如何？

七方面，造反不成，燕家會比楚家還要慘。

八方面，造反成功，北方封地并入北地國，對燕家又有甚好處？

九方面，……

這麽多的方面，在腦子裏攪成了一鍋稀粥。

其實這鍋粥一直在攪，半年了都，也沒攪成個幹飯，得出個确切的結論。

莫得辦法，燕啓誠還是覺得大餘國的赢面大，而且，燕家在大餘國紮根這麽多年，東方皇帝對燕家不薄，日子過得極其滋潤，造這個反，對燕家既無必要，又沒好處。

林胤景雖然是他女婿，那也是隔了一層。

反正他還是想跟東方家混。

交待？

不交待？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時候，東方昊來了。

燕啓誠端出一張誠摯的老臉，“肅王爺啊，今日怎麽有空來忠勇侯府？之前時疫那麽厲害，雖然空了半年，但是……”

“無妨。”東方昊打斷他，似笑非笑地說，“侯爺無事，本王也不會有事。”

燕啓誠略尴尬，連忙做出友好的姿式，“王爺請喝茶。這是北方封地自産的茶葉，尤其的香。”

東方昊不語，端起茶盞淺淺地抿一口，“唔，确實很香。”

二人随便地客套了幾句。

燕啓誠耐不住，終于進入正題，“聽說王爺每日都去宮裏批閱奏折，這麽忙還過來忠勇侯府，不知道有何要事？”

東方昊沉下了眉頭，面色黯淡，卻不語。

燕啓誠被他弄得全身發毛，眸中略顯緊張。

東方昊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眸光漸漸寒沉，聲音卻輕緩，“侯爺，父皇身體愈發不好，你們是幼年時一起玩到大的夥伴，有空的話，入宮與他聊聊天。”

聽到這個，燕啓誠心裏頭也是傷心的。

東方歸一爲人不錯，護短，對孝親王尤其得好，對他也是不錯。

按民間的說法，他們就是發小啊。

雖然在楚家這件事情上，被他擺了一道。

然而，總體來講，燕家在東方歸一這一朝得到的利益是極大的。

下一代裏，燕欣朗與東方俊、東方毓兩大皇族子弟，混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若不是中間橫插了這樁事情，燕家沒野心，鐵定能過富貴日子。

這些都是很實在的，比那個女婿靠譜。

這是燕啓誠不願意背叛東方皇室的原因之一。

聽了東方昊的話，他心裏頭感慨，面上更是浮起傷感。

“因爲時疫的原因，本侯确實有一段時間沒去宮裏看望皇上了。明日我約一下孝親王，一起進宮與皇上聊聊。”

“皇叔每日都有進宮，有勞侯爺了。”東方昊察顔觀色，見他對父皇尚有關心，說明……他沒有造反的意思？

燕啓誠繼續傷感，“當初呐，本侯與皇上、孝親王都是親近的，歲月不饒人啊。”

東方昊眸光微斂，拿起茶盞輕抿一口，閑聊天一般，“燕世子去了北方封地，有半年了吧。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燕啓誠之前有想過他會問這個，準備了一個标準答案的。

這會兒被東方歸一的事情打了叉，腦回路打了結。

然而他也是老甲魚，使勁眨巴了兩下眼睛，穩定了情緒。

“欣朗的夫人懷孕了，大腹便便行走不易。打算生完小孩，做完月子，再回來。”

“哦。”東方昊點點頭，這個理由很正當。

燕啓誠覺得自己發揮得挺好，心裏頭小得意了一會。

然而東方昊又開問了，“方才進府時，覺得裏頭很是冷清，馬上就要春節了，别的人也該回來了吧。”

燕啓誠尴尬地笑起來，“那是自然，春節還是要回來過的。”

東方昊淺淺地眯起眼，眸光寒涼，飕飕地盯住他。

時下快要進入十二月，西北風一日比一日凜冽，天氣原本就冷，再被他這般地看，燕啓誠隻覺得寒氣從腳底闆那裏往上竄。

扛不住了，隻好搭一句，“王爺爲甚這般看我？”

東方昊唇角勾起，意味深長地說，“侯爺與皇叔親近，有甚不方便與本王講的話，可以講與他聽。”

燕啓誠面上平靜，心裏頭卻是翻江倒海。

剛想說句甚。

東方昊微蹙了眉頭，聲音涼淡，“最近北地方向不太平，林胤景砺兵牧馬，想要揮師南下。燕家的北方封地，由鎮武将軍府防衛。本王已經發消息過去，不日，司徒天羽便會派出隊伍巡視，以防萬一。”

這句話絕對有五雷轟頂的效果，燕啓誠唇角微抖，想說什麽，卻又忍住了。

心裏頭的那鍋粥繼續攪着，攪得他心肝脾胃腎俱都抽緊了。

……

走了一趟忠勇侯府，東方昊更加肯定，燕家肯定藏着一個大秘密。

沒有當場交待，說明燕啓誠的心理素質不錯。

也說明今日的這場震懾，威力還不夠。

他立時給司徒天羽發了軍報，讓他親自去忠勇侯府的北方封地走一趟。

他不相信，這樣都敲打不出來？

……

就在東方昊敲打燕啓誠的當口，雲豪來了業城。

他是隻陰險的，先去孝親王府臨世面，探些情報。

孝親王可能是夾心層做得久了，滿心的委屈沒地方訴苦，與他叨叨個沒完。

“世侄啊，這樁事情真不能怪皇兄，他一心一意要把皇位傳給昊兒。可是昊兒對楚氏這般癡情，曆史上妖妃惑亂宮闱的事情，時有發生。雖說昊兒極有可能是個明君，但是萬一呢？皇兄爲家國社稷着想，要對得起老祖宗傳承下來的這份基業呐。”

不得不說，孝親王說得話都是對的。

凡事看你站在哪一個角度。從東方歸一的角度來看，滋事體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雲豪是家族傳人，擔着一份家業，很是理解東方歸一的選擇。

但是他也有自己任務，要是楚思九死了，水寒冰搞不好會一了百了，豁出性命地給她報仇，家裏頭的那隻妹子是個傻的，萬一再豁一次性命？

想想都害怕。

人家都說兒女都是債，輪到他這裏，妹子也成了債。

滿腔的苦楚無處可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