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明時常幹抛頭露面的事情，不介意被一衆人等注視。

四個人，剛好坐一桌。

“小二，切五斤牛肉，再拿大壇酒來。”裴裳朝小二揮一記手，眸子淡然地掃一圈，“在下要請店堂的諸位喝酒。”

“好嘞，客官。”小二樂呵呵地退下去。

薛武陽是個外向的，立時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做自我介紹先，“在下晉陽薛武陽，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裴裳淡淡一笑，“在下裴裳，要在此地做一票生意，各位莫要擋人财路。”

店堂内有一瞬的靜寂，衆人的面色俱有些不好看。

薛武陽緩緩坐下，聲音低沉，“不知裴兄的生意是哪一位？”

裴裳緩緩笑起，額角的刀疤微微下陷，看着有些詭異。

“在下要做的生意與在座的各位無關，各位大膽喝酒，一會兒若有聽到動靜，保持冷靜即可。”

話語說得淡然，眸光卻是淩利，直直看向薛武陽，“夫人似乎有孕在身。”

他目光如矩，方才掃視一圈，已然看出，這個姓薛的男人是這裏最活躍的，隻要制住了他，其餘人不會多事。

薛武陽心裏頭凜起，手臂伸過，把夫人攬到身邊，擺出一個防禦性的姿态，“在下不是多事之人。”

“那就好。”裴裳狀似友善地笑一笑，眸子又轉向祈明，“思聰兄不似北地國人。”

祈明心裏頭做着算計，面上卻是一派祥和，“在下是從大餘國來，在呼城做生意。”

裴裳若有所思地看他，“方才上樓的那位公子，是與你一起的麽？”

祈明點頭稱是，“是在下的生意夥伴。”

裴裳眯起眼，手指輕輕地在桌子上輕點幾下，意有所指地說，“他不會壞事吧。”

祈明狀似認真地想了想，“要不要我上去喚他下來？”

裴裳擡頭看一眼，眸底不知道在盤算些甚，“不用。”

說話間，掌櫃親自端了牛肉過來。

有大生意上門，他一直在後頭準備酒水，未有聽到那個驚悚火爆的消息。這會兒眼睛笑成了一條縫，“酒水就在後頭，小二馬上就會扛過來。”

祈明見他懵懂不知，一臉平淡地提醒他，“掌櫃的，這位是裴裳，今晚要在你的客棧裏頭做一票生意。”

胖掌櫃手一抖，牛肉盤子差點砸到地上。

被跟着裴裳進來的瘦小個子的黑衣人接住。

祈明沉默地看着，這厮手勢又快又穩，功夫不會在裴裳之下。

眉頭蹙一記，眸子掃向邊上那個悶聲不響的黑衣人，那厮的五官看着平常，下巴處有一顆黑痣，面色淡定，也有些武林高手的氣度。

祈明的心理活動很複雜，殺什麽人需要一下子出動三位高手？

不會是那個傳說中的朔陽郡主吧？！

那可是皇後的大侄女啊。

他在思慮，胖掌櫃在害怕，身體抖個不停。

“裴……裴客官，小店……小店小本經營，向來不參與……黑白兩道的糾紛，您……能不能去外頭……”

裴裳做了個“噓”的手勢，擡起頭，看着三樓的方向，眸光頗有些疑惑。

照道理這會兒有動靜了呀。

順着他的視線，胖掌櫃也往上看，突地，他大叫起來，“裴客官，您知道她是誰？您……”

話語還沒說完，瘦個子黑衣人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的動作，将他劈暈在地。

店堂裏頭立時炸開了，古野年少氣盛，第一個跳起來，“你們怎麽可以随便打人。”

範中舉皺緊了眉頭，他是個書生，嘴皮子利索，眼光犀利，但他沒練過功夫，哪裏扯得住古野。

有古野打頭，後面又有一個男人站起來，“你們還要不要王法了？”

這個時候老騙子米沛出來說話了，他年紀大見多識廣，識得那個黑痣男是誰。

“這位是滄海樓的樓主觀滄海吧，十年前，老夫在費陽見過一面。這麽些年未見，觀樓主的風采更盛了呢。”

他這話一說，站起來的那個男人面露駭色，緩緩坐下。

北地國誰不知道滄海樓，打家劫舍刨人祖墳，隻要給錢什麽事情都會做。被滄海樓的人纏上，那絕對是不死不休的。

這個名号一出，在座的之人，原本臉上有憤色的，面色俱有些白。

古野年紀小，古家這些年又比較封閉，不清楚滄海樓是個甚麽存在，沒太當回事。

但是範中舉知道呀，一把揪住他，死活不讓他出聲。

知道他不服氣，悄聲在他耳邊說，“要等你哥來才能收拾他們。”

古野對大哥有無上的崇敬，聞言也知道自己打不過那三人，好漢不吃眼前虧，鼓着腮幫子憤憤不言。

“滄海兄，沒想到你的名号比在下的管用啊。”裴裳戲耍一般地哈哈笑起。

觀滄海傲慢地瞥一眼古野，“這小子年紀小，倒是敢說話。”

米沛這個沒節操的，谄媚地笑一聲，“觀樓主，這位小郎是泯川古家的。”

“哦？泯川古家的人也出來行走江湖了？”觀滄海的眸中閃出一道寒光，尤其認真地看一眼古野。

範中舉大義凜然地看回去，“泯川古家人才濟濟，觀樓主還是不要惹這個麻煩比較好。”

或許是古家的這塊牌子确實夠硬，或許是無暇他顧，觀滄海淡淡地瞟一眼，不再說話。

反而是那個小個子的黑衣子，寒飕飕地看了幾眼範中舉。

……

小二抖嗦嗦地扛來了酒，擺到地上，又看一眼胖掌櫃，“小的……小的，可以扶……扶掌櫃下去麽？”

裴裳冷冷地剜他一眼，“掌櫃的喜歡躺在這裏，你再去搬幾壇酒來。”

“哎。”小二忙不疊地退下去。

然而，他是個運氣不好的，隻聽得“啪”的一聲巨響，一個黑呼呼的龐然大物落到了他的眼前，吓得他貓驚狗叫地急閃一邊。

定晴一看，原來是一個穿黑衣服的大個子，口吐鮮血躺在地上抽搐着。

“啊。”小二驚叫起來。

然後，又是一聲“啪”，又一個黑衣人從樓上摔下來。

小個子黑衣人的反應最快，竄過去，使勁地拍那人的臉，“上面如何？”

摔下來的兩人，骨折、内傷外加腦震蕩，又被他這麽一拍，一口氣接不上來，要嗝屁呀。

身後頭，裴裳面孔繃得緊，已經躍起，往樓梯的方向奔去。

小個子黑衣人不遑多讓，緊緊跟上。

觀滄海面色雖不好看，卻穩得住，冷眸子環顧四周，要鎮住客堂裏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