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偉喝了一小口酒，目光轉到我的一側，我知道，局長大人要發話了。

“小張啊，你們公司的人已經找過我很多次，關于這塊地的事兒，我實話告訴你：有很多人在争，除了你們和秦家的人，至少我能背下來的，都有不下二十家，按說你是代局長介紹的，我應該給你們開綠燈，但是這件事我确實很難辦，我們爲公家做事的，是要有原則的，光我說了不算，還得要招投标，還要符合上面的意思，我很難辦啊？”

曹大偉這一通标準的官方發言，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因爲他的表态和我的如意算盤差得太遠了，我在想，他可能在暗示我要給出回扣條件，但在沒有得到公司授權的情況下，我是不能胡亂承諾的，但關于他吃喝嫖賭的要求，我想公司層面一定是願意花這個錢的。

“曹局長，您的意思我也懂，好事自然大家都候着，但是我們的公司實力和行業的名聲都在那裏擺着：工程質量好、價格又低，這個做出來既是咱們區的形象工程，又是利民的好事兒。換了其它開發商來做，可能賺了錢就跑了，我們老總已經在我來之前表過态，一定要紮根這裏，把您的項目做深做透，以後區裏要是有其它公益項目，他會在經濟上和精力上全力支持的。”雖然來之前董事長并沒有給我表這些态，但憑借我的判斷，這些假大空的表态，是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面對我說的這一套客套話，曹大偉笑了笑，知道我也在和他打起了太極。我現在想的是，能否在他放松了警惕的情況下，讓他自己說出索要回扣的條件，這樣我好回去給公司趙董彙報，看能否答應他的條件。

“這樣，既然你是代局長介紹過來的，項目我還是很想拿給你們做的，回頭你準備一套資料過來，我組織局裏的人好好到你們公司考察一下，看看你們都做過哪些項目，做得怎麽樣，你看怎樣？”曹大偉終于松了口，表示要到公司考察，我已經是成功了一小半。

“那好那好，曹局長能夠大駕光臨我們公司指導工作，我們肯定是歡迎的，要不擇日不如明日？”我想今天如果他不願意開出自己的條件，或者覺得我是個小蝦米，做不主，要和老闆親自“交流”，我也不必在這裏再多談，接下來我應該談點合他胃口的事兒——“賭球”！

“小張啊，不急不急，我看看時間表，明天上班後回複你。”曹大偉又喝了一口酒，看了看手表，有點送客的意思。

但我不願意放過這個和他深度“交流”的機會，我要強化和他才剛剛建立起的信任感，我需要充當一次賭球“推盤高手”的角色，雖然我并不是什麽高手，但我覺得憑我在澳門的賭博經驗，一旦一個人好運在的時候，他的判斷應該會相當準确，我想繼續和曹大偉賭一場球，讓他用自己的本，自己的錢多赢一點莊家的錢，給自己買個好彩頭。

“好的，全聽您安排。曹局長，我看時間還早，我也是個球迷，我也想跟着你學一下買足彩，您看方便不？”我暗示想和他一起賭球。

曹大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他邊打來電腦邊對我說，“不錯啊，小夥子，這麽快就上道了，不過我覺得你剛剛分析得還有一些道理，這樣吧，馬上有一場英超萊斯特城 VS 西布朗，我們來一起分析分析。”

這句話正合我意，我馬上湊過去，開始和他一起分析這場球賽：

數據顯示，兩隊都不是太強，但是客隊最近戰績非常差，主隊獲勝的賠率是一萬賠九千元，顯然，莊家看好主隊獲勝。曹大偉表示他想買主隊赢。

但是我卻并不太确信，因爲像這種弱隊過招，随時可能爆冷，這在我大學時候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我們的校隊在ZQ大學聯賽中處于中下遊球隊，有時候遇到一個稍比我們強的球隊，也有可能把别人打成3：2之類的比分，赢了對方。當時我有一種預感，這場比賽的進球一定非常多，因爲弱隊過招，防守一定做得不好，進球的機會就會很大。

“能不能看看這場球賭進球個數多少的賠率？”我對曹大偉說，“我認爲這場球勝負很難判斷，但是進球的個數一定不會少。”

經過了剛才利物浦一役，曹大偉對于我對球賽的判斷還是有些信任，他打開賭盤，這場球開出隻要總數進3個球及其以上，就可以赢得一萬賠一萬二千的賠率，這個賠率相當誘人，但也相當考驗人的膽量，如果這場比賽隻進兩球，或者兩球以下，都會輸錢。看完賠率，曹大偉對我說：“這麽高的賠率，看起來有點不穩啊？”

“這樣，曹局長，您隻管下注，輸了我認一半，赢了您全拿走，但是您要答應我一件事，就是明天中午和我們董事長吃個便飯。”我看機會不錯，更堅信自己的判斷，也是一個送大紅包的機會，便單刀直入。

曹大偉一聽，居然哈哈大笑起來，“年輕人，真會做生意？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玩得不會太小的？你賠得起嗎？”

曹大偉的這句話讓我有些意外，我一直以爲他沒有發現我在偷看他下注，哪曉得我在他身邊都做過什麽他居然了如指掌，這讓我不得不驚出一身冷汗——這隻老狐狸果然不好對付。

“曹局長果然洞查一切。”我一邊誇贊他的洞察力，一邊想好對策：隻要他下注量在50萬以下，我都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輸了，這25萬我也是回去找公司報銷的，當然，這肯定是有難度的，我必需得承擔這個風險。

“那曹局長你随便下，您和我在一起的運氣，那沒得說，我的卡裏還有點錢兒，輸了您給個卡号，我馬上轉過去幫您結帳。”我馬上調出了自己的網錢，顯示裏面有小一百萬的餘額。

曹大偉看了看我的手機，“那兄弟你這個人情我就收了。”說完，他拿出電腦，先按了一個一，然後按了6個零。

這老家夥居然下了一百萬，這要是輸了，我豈不是要賠50萬，這錢公司報銷的概率太小了，我開始不安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