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随便折騰
顧長意将錦熙帶到的地方是他妹妹顧長琪新開的家居設計中心。
用顧長意的話說，這是顧長琪心血來潮後的又一傑作。當初她不知道聽誰撺掇，覺得開一個家居設計公司又時髦又有情調，還可以借此機會，去世界各國掃貨，大買特買，過足瘾。
結果當她真的大買特買，過足掃貨瘾，終于将店開起來之後，自己卻犯了貪玩的瘾，再也不管了。現在開業快三個月了，别說成本，賣出去的東西，連人員工資都不夠。
“那你帶我去能有什麽用？”錦熙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我又沒有學過家居設計，對于布藝，軟裝這一塊又完全不懂，我能幫上什麽忙？”
“眼光這東西都是相通的，你肯去就是幫大忙了。”顧長意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強制性的将錦熙塞進了車廂裏。
顧長琪的公司位置非常好，一看就是富人雲集的地方。隻是她的店裏卻連一個顧客都沒有，營業員一個個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看到顧長意帶着錦熙進來，店員們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緊接着是各種緊張。那神情明顯是以爲顧長意替妹妹來查崗了。
顧長意卻好像沒看出來一樣，他拉過領班悄悄的吩咐了兩句。不知道他說了什麽，總之，在他說了之後，領班再看向錦熙的時候，就開始兩眼放光，對她又端茶又送點心，殷勤的不得了。
“夏小姐，你看哪裏舒服就坐哪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千萬别拘謹，隻當幫我們增加一點兒人氣就行。”
錦熙不知道顧長意跟領班說了什麽，也懶得去想，在店鋪裏轉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你想怎樣就怎麽，看着什麽不順眼随便折騰，反正我妹也不管。”顧長意靠在櫃台處，滿眼的笑意。
既然主人都這麽說了，錦熙自然不會讓自己辣眼睛。她毫不客氣的将賣場中央金絲楠木茶台上的那瓶怒放的百合拿起來扔到了吧台上，接着順手指着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裏，都已經落了灰的黃楊木碗，讓領班找人洗幹淨，放了上去。
看看金絲楠木椅子，錦熙皺了皺眉，轉身走到更遠處，在一張白色的洛洛克風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随手翻起了領班遞給她的雜志。
“爲什麽選這裏，那張椅子怎麽了？”顧長意看她将金絲楠木茶台收拾了半天，最後卻選了沙發，實在沒忍住，走過來問道。
“硌。”錦熙頭也沒擡，就回答了一個字。
顧長意愣了一下，擡眼望了一下金絲楠木那硬邦邦的椅子，忍俊不禁。他再次走回櫃台，同領班交待了幾聲。
店面的布置雖然差強人意，可是位置真心不錯。錦熙坐在沙發上，陽光透過不遠處的落地玻璃窗灑在她的身上，暖暖的，軟軟的。讓錦熙這幾天緊繃的神經不由得松懈了下來。她抱着一本營銷類雜志，居然也能看得有滋有味。
似乎沒過多久，錦熙感覺到旁邊有人，她擡頭一看，是一對中年夫妻。那模樣，明顯是暴富的新貴，想重新添置家具，卻無從下手。
錦熙擡眼看了他們一下，再次低頭看書，不是她的店，自然輪不到她去招呼。
那對夫婦圍着錦熙坐的沙發看了半天，又轉去看了别的，再然後，居然又回來。那個婦人朝着錦熙笑了一下，在不打擾她的情況下，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體驗起來。
“感覺還好，可是……”婦人有點猶豫，她糾結的看着自己的老公。
而那個老公滿臉的不耐煩：“要買就買，不買就走，選了半天了，什麽都決定不了，我的時間都讓你浪費了！”
不知道爲什麽，錦熙看了那個男人一眼，立刻就能夠感覺到自己坐的這個沙發和他們家絕對不合适。
而剛才那婦人又對錦熙表示了善意，讓她實在不忍心看她挨罵，想了想，錦熙小心的建議道：“或者你先想一下自己家牆壁的顔色，還有裝修風格再決定？”
“對啊。”那個婦人連連點頭，她仿佛看到了知音，立刻将自己家的情況說了一遍，甚至還從手機裏調出了新裝修房子的設計圖紙給錦熙參考。
錦熙想了一下，又問了幾個細節，然後指着不遠處的那套金絲楠木組合對婦人說道：
“你家裝修風格偏新中式，這套洛洛克風格的沙發是不合适的。如果是我，我會選那套，既簡約又貴氣。”
“你先生是做生意的吧？金絲楠木之前是帝王家庭才可以享用的，放在客廳，也能夠顯示出先生的身份。”
那個婦人聽得眉開眼笑，可她想了想，提出讓錦熙去那個沙發上坐一下給他們看看。
錦熙有點愣神，卻并沒有拒絕她的要求，坐過去之後，還遺憾的用手拍了拍座椅：“其實你回去後可以做一套順色的坐墊，仿明式的就可以。”
她的話音沒落，一直站在旁邊拼命按捺着亢奮心情的領班就已經拿出了厚厚的一本圖冊，上面全部是各種配套的各色各款沙發靠墊，餐桌桌旗，供二人選擇。
那個婦人對于這些仿佛混不在意，她隻是盯着錦熙和沙發看了又看。錦熙實在不明白她在看什麽，卻也并不出聲，任她看。終于她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
“那我們就買這一套了，還有你說的坐墊也來一套。”那個老公從口袋裏拿出黑卡，遞給錦熙。
錦熙看看他們，沒有動，三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錦熙才無奈的指了指旁邊的領班：“我也是客人，剛才，隻是義務介紹了一下。”
夫妻二人一臉驚訝，跟她道歉。而那婦人更是仿佛遇到了同伴，拉住她的手一定讓錦熙幫忙參謀一下，如果她要買剛才錦熙坐過的那個白沙發的話，需要配什麽其他的家具。
終于送走了這對夫妻，錦熙吐了口氣。轉身坐在了另外一套黑色的真皮沙發上。
可是剛剛坐下沒多久，就來了一個女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樣子，圍着錦熙和沙發看了好久，不說買也不說不買，隻是一直打轉轉，不肯離去。
錦熙實在是被她看的煩了，站起身就要躲開。可那女人卻忽然伸手示意她坐下：“你别動，我需要有一個參照，看看這個沙發配我不配我。”
人要是自戀到這個程度也确實讓人無話可說。錦熙默默的翻了個大白眼，将頭埋在雜志裏，不再理會她。
那個女人看了好久，靜靜的離開，可是她剛走沒一會兒，領班激動的兩手發抖，沖到了錦熙面前：“夏小姐，又賣出去了！”
“夏小姐，你知道這一會兒，我們的營業額是多少嗎？三百萬！比我們開業三個月的總和還多！夏小姐，你真是我們店的福星，真的太感謝你了！”
錦熙再傻這會兒也明白了，合着顧長意這是忽悠着她來這兒做免費模特來了。
錦熙擡眼望向顧長意，眼神已經不那麽高興了，被人明着這麽利用，換誰也高興不起來吧？
“夏錦熙，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别告訴我到現在爲止，還沒看出來我讓你來的目的！那你得多蠢啊！”
顧長意伸手在錦熙的腦袋上猛地敲了一記，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讓錦熙差點以爲他是她的長輩！
錦熙又哪裏是願意吃虧的主兒？
不找你要代言費還得遭你白眼？
她二話不說，伸腿朝着顧長意一腳踹了過去。可就在顧長意跳起來躲開的同時，錦熙忽然發現身後不遠處站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望着她，目光糾結，似乎有話要說，又好像不知道怎麽開口。
哎呦媽啊！不帶這麽吓人的吧？錦熙被吓了好一大跳！
看到錦熙目光回轉，驚魂未定的望着自己，那男人終于下定了決心走到了錦熙的面前，伸手指了指她手裏剛剛舉起的，正準備用來敲顧長意腦袋的銀制餐盤，問道：
“小姐，能不能請你幫我配一套餐具，我就想要類似于你手上的這種，送給我上司做喬遷之喜。”
呃，這年頭，難道流行金手指了？指啥賣啥？
……
待把這個客人送走之後，錦熙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而顧長意生怕她不理解一般的，在旁邊諄諄善誘：
“有的人，氣質足以蓋過一切。就好像你，”他伸手指了指錦熙的衣服：“你長得一般，穿的衣服看上去也很普通，并不是什麽名牌貨。可舉手投足都給人一種很上檔次的感覺。”
錦熙翻了個白眼，想了想，忍住，沒有補上一腳。
什麽叫長得一般，穿的也普通？
姐那叫低調，低調好不好？！
“你以爲今天的一切都是巧合？還是你真的認爲這些導購都是請來吃閑飯的？她們天天也在做推銷，甚至要比你敬業一百倍。可是卻沒有你今天就坐這麽一會兒來的有效果。”
“就好像同樣是賣畫兒，你就能比那些店員賣的價格高，也能比我賣的高不少。”
錦熙眨了眨眼睛，難道，這才是今天這番話的重點？
顧長意伸手在錦熙腦門上重重一點！
“你知道爲什麽？是因爲你身上有一種名門貴族熏染出的，即使坐着不動也會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你的氣質。而這，才是你最大的優勢。”
“夏錦熙，你到底明不明白？”
顧長意的意思，錦熙這會兒算是徹底明白了。
她知道了，自己最大的本錢，不是所學的設計專業，也不是收購畫作的那一雙敏銳的眼睛。她真正的，最大的資本，實際上還要感謝她的母親和那個見鬼的渣爹。
是他們讓她生在了一個爆發戶的家庭，從小看着夏剛勇大肆的揮霍。可同時卻被媽媽用詩書浸染，用規矩傳家。使她具有了泡在名牌裏長大，卻沒把名牌當回事的氣質。
加上成年後又受到各種打擊，增加了人生閱曆，身上的氣質更是被磨砺的脫去了生澀，增加了底蘊，連那些白手起家或者後天富貴的人，看到她也會有一種莫名的親近。
“所以，你确定，在那麽多人帶着有色眼鏡看你的時候，還回那個見鬼的公司做一個小設計，讓他們對你指指點點嗎？”
顧長意終于說出了壓抑已久的想法，而錦熙也徹底明白了顧長意的意思。看來，是時候對她的事業重新做一個規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