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連煦定定的看着林瑾。
林瑾察覺到他的視線,隻低着頭不敢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是挽留,卻不知袖子裏藏着的帕子早已經揪成了一團。
良久,才聽到楚連煦啞着聲音道:“也好,這裏的事情才剛有些眉目。你留在這裏繼續行動,我先回一趟京城看看。”
當天攝政王要離開的消息就在這個邊境小城裏傳揚開來了。何良帶着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員提着禮物來到了府中,爲了招待他們,楚連煦在府裏設宴。
漆黑的夜空下,攝政王下榻的府中燈火通明,侍女們川流于桌椅之間,舞女在台上載歌載舞。林瑾難得的盛裝打扮和楚連煦一起坐在上首。
兩人都不說話,似有一絲哀愁纏繞着二人,将兩人與這個喧鬧的夜宴中隔離出來。
王氏坐在林瑾的下方,明顯的有些心神不甯時不時的就看向林瑾。
何良端着酒站了起來,看着楚連煦,皮笑肉不笑的道:“攝政王雖然來這裏的時間短,但是這幾日和王爺共事,實在是讓我對王爺佩服之至,隻可惜王爺王妃明日就要離開,此次一别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會。”
林瑾心中嗤笑,這個何良看着是個大老粗,場面話倒是說的比誰都好聽。他們來了這麽久,何良不是來找麻煩,就是躲在營中練兵,現在就和楚連煦相見恨晚了?
楚連煦展眉一笑,将桌上的酒杯端起隔空和何良點了一下,仰頭喝下。
楚連煦一雙好看的眼睛在四周燈火的映襯下耀耀生輝,盯着何良半晌才道:“本王也是與西北王相見恨晚。不過西北王不用擔心,本王隻不過是封皇上手谕回京一趟,待事情處理完還會回來。”
這下不止是何良,再坐的其他大小官員也是一愣。攝政王還會回來?
西北王純粹是知道攝政王來此是什麽目的,故而不喜。而其他官員對于楚連煦這個活閻王也是膽戰心驚,這段時間一直小心伺候着,生怕什麽事冒犯了他。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上頭一紙聖谕讓他走,怎麽還要回來?
楚連煦的大手覆蓋上林瑾放在桌子上的柔荑,看着她溫柔的笑道:“王妃身體不好,不能和本王一起奔波回京,隻能先将王妃留在這裏,待本王處理完京中的事情,再過來接她。”
這是在給她留下找個合适的理由了?
林瑾暗想,也配合的裝出了一副力不從心的模樣對着大家抱歉的笑了笑。
楚連煦淡淡的揮手道:“我扶王妃回去休息,衆位随意就行。”
說着拉着林瑾就離席往後院中走去。林瑾任由他的大手包裹住自己的手,低着頭埋頭跟着他的腳步。
楚連煦卻沒有拉着她回院子,而是朝着花園走去。
半晌,楚連煦突然道:“何良早已經将我視做眼中釘肉中刺,我走了隻怕他會爲難與你。”
林瑾臉上不見害怕,不在意的笑道:“這個不必擔心,他一個大男人爲難我,首先就不占理了,而且他應該不知道你回京會如何,多少對于你還是忌憚的,不敢對我如何的。”
楚連煦點點頭,又接着道:“我給你留了些人,你去哪裏記得多帶幾個人,特别是去西北王府。徐氏的事你不要着急,我已經把你留下來了,皇上那邊就好交待。萬事還是以你的安全爲主。”
林瑾點頭一一應下了。
楚連煦平日裏是個内斂沉穩的人,素來是話少的,如今卻一直拉着林瑾的手絮絮叨叨的,雖然無一字一句是甜蜜眷戀,但是言語裏都是擔心不舍。
夜風漸起,楚連煦才拉着林瑾回到了小院中。林辰已經在那裏等着了,看到楚連煦二人進來,眨巴眨巴眼睛眼淚汪汪的道:“您明天就要離開嗎?帶不帶我走?”
伺候的丫鬟趕緊解釋道:“公子聽不見王爺明日要離開,鬧着不肯睡覺要來這裏等。”
楚連煦點頭,蹲下身一把抱起了林辰道:“明日我有事要先離開,辰兒和姐姐一起留在這裏。我不在了,府中就隻有辰兒一個男子漢了,一定要保護好姐姐知道嗎?”
林辰看看楚連煦,又看看林瑾,委屈的點點頭撲進楚連煦懷裏大哭了一場。
待将他哄睡已經是三更天,林瑾和丫鬟一起一件一件的替楚連煦收拾行李。
楚連煦在一旁看着,心裏稍微寬慰了一些,林瑾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好歹也看出來她的不舍擔憂。
第二日一大早,林瑾和楚連煦已經起身,馬車轱辘轱辘載着二人朝城外駛去。何良爲首的城内大小官員早已經在送君亭等候多時,見到楚連煦齊齊走了過來互相行禮問候。
又是一番虛與委蛇,林瑾站在楚連煦的身後看着他有禮疏離的和他們一一說些什麽。最後回頭看向林瑾,對着何良道:“我的王妃就先留在這裏,還望西北王多照顧一二。”
何良看了眼林瑾,道:“王妃聰慧非常,攝政王客氣了,我定當盡力。”
楚連煦這才點頭,掃視了周圍的人一眼道:“不必再送了,就送到這裏吧,各位後會有期。”
說着上了早已經準備好的馬,見林瑾擔憂的看着她,不由得俯身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若是讓我留下來,我就爲你抗了這道旨。”
說完一雙眼睛定定的看着林瑾,林瑾注視着他平淡道:“路上小心,隻怕太後不會讓你一路順風的。我給你包袱裏帶上了常用的藥。”
楚連煦失笑,這才又直起身,雙腿一夾馬腹,馬兒飛快的朝前奔去。
林瑾站在原地,看着楚連煦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小點,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轉過身,身後何良爲首的衆人還在,林瑾矜持的點了點頭道:“以後就在勞煩王爺了。”
何良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拱手道:“攝政王妃客氣了,攝政王囑托過,有什麽事王妃說一聲就行。”
林瑾點點頭,自上了馬車回府,未曾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