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的目光告訴能看透一切，王大人的心陡然一顫，可常年爲官讓他已經練就了一張泰山蹦于前而不變的臉色。

他将早早準備好的措辭一一說道，“賤内自犬子那事後，時常來此散心，沒想到今日便發現了這屍體。”王大人長歎一口氣，頗有感歎，“想來是老天爺也不想看到探花郎枉受委屈，降下此機遇助下官破案。”

王大人的态度不卑不亢，可擡頭之際，林瑾已經轉身同仵作交談，仿佛剛剛那一問不過是他的幻想。

他擡手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又見林瑾不再追究，這才徹底松了口氣。

從馬匹的屍體上，除了蠱蟲之外再無其他發現，一行人收拾妥當，把馬匹的屍體運回了大理寺。

王大人協同林瑾則是入宮向楚連慎彙報進城。

難得的是，自被架空了權力，蕭太後多在自己的寝殿，如今卻對這是産生了興趣。

接見處在禦書房，三人向楚連慎與蕭太後行了禮，王大人便将目前的所查到的一一上報。

楚連慎已非當初不谙世事的孩童，處理事情來更多有了自己的見解。

“皇嫂，你既然看出那馬中了蠱蟲，那你可知是何種蠱蟲？”

林瑾搖頭，“臣婦醫術方面小有造詣，可蠱之一事，并不擅長。”林瑾回答，之所以能看出中了蠱蟲，不過是因爲長公主那事後對蠱蟲有所研究，可研究的時間尚短，隻能看個大概。

楚連慎輕歎一聲，遺憾道：“南疆有“蠱蟲之鄉”之稱，若是有一位南疆能人在此，就好了。”

楚連慎的話讓林瑾想到了王府中的明月公主與皇城内的彩珠，隻是這二人誰都不适合在此時出現。

林瑾微垂腦袋，掩去了眸中的異樣。

上首的蕭太後冷眼觑了眼林瑾，又看了看旁邊狀似恭敬的王大人，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慎兒，依哀家看，既然如今不知道是何蠱蟲，那便先行查到源頭。”蕭太後的小算盤打的噼裏啪啦作響。

“派人挨家挨戶搜查，醫者爲先，朝臣爲先，如此，即使找不到幕後兇手，也足以告訴天下人，我朝對待朝臣、對待百姓的态度。”

楚連慎尚在思考蕭太後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蕭太後就已經将目光投向了林瑾，面上笑容異常和藹，“翊王妃作爲醫者，又是攝政王發妻，便從翊王府開始搜查，翊王妃覺得如何？”

蕭太後不給楚連慎思索的機會，直接問及林瑾，好似楚連慎的态度已然不重要。

楚連慎面色難看，帝王之威蕩然無存。

林瑾掩去眸中厲色，對着蕭太後躬身，“太後娘娘所言，臣婦不敢不從，可此時需得過問陛下的意思。”

林瑾提及楚連慎，這個被人遺忘的帝王終于在此刻被人記起。

楚連慎面色稍緩，太後卻又看了過來，笑道：“慎兒以爲哀家說的如何？”

分明是問，可話中僅有獨斷專裁的意味，楚連慎好不容易和緩的臉色又調了上去。

他忍着心裏的不适，假意應和，“母後所言極是，就依母後的法子。”

看向禦書房中兢兢業業的王大人，楚連慎的心情這才好了些，拿出自己作爲帝王最後的尊嚴，敲定了時間，“王大人，明日便照着太後所言一一施行，務必找到蠱蟲的源頭。”

“喏。”王大人夾在幾人中間，早已經吓得冷汗淋漓。

楚連慎的應承讓蕭太後重新感受到了大權在手的樂趣，原本壓在心裏的欲望又重新升騰而起，無法抑制。

蕭太後把玩着指上蔻丹，狀似不經意道：“說起來，翊王妃同南疆女王彩珠有些交情，不如修書一封問問那蠱蟲的來曆，這樣一來，就算是這邊沒有查到，也有了第二條路。”

此前彩珠黏着林瑾本就不是什麽秘密，蕭太後提及此，林瑾也不意外，隻是好奇，蕭太後究竟是單純說這話引楚連慎懷疑，還是已經知道了彩珠的行蹤。

“臣婦回去後便修書送往南疆。”林瑾應着蕭太後的話。

“母後考慮周到，兒臣佩服。”楚連慎含笑出聲，無意識拉了一把存在感。

蕭太後心裏厭煩，卻還是笑道：“能爲慎兒做些什麽，哀家很是高興。”

楚連慎亦是笑着，不輕不重将蕭太後的話給撥回去，“母後苦了大半輩子，後半輩子好好享受，其餘的自有兒臣操心。”

潛在意思：你老了，該頤養天年了，少摻和朝堂上的事。

蕭太後背楚連慎搶得臉色鐵青，恨不得将楚連慎掐死。

林瑾心中好笑，小皇帝長大了啊，知道維護自己的權利，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再加把火。

“陛下孝順，太後娘娘想必十分感動。”

這話，無異于在剜蕭太後的心，讓她臉上的笑容險些繃不住。

不願意再看到楚連慎與林瑾這兩個糟心玩意兒，蕭太後忙扶額道自己頭暈，讓守在門外的宋嬷嬷扶自己回寝殿。

蕭太後一走，楚連慎就揮退了王大人，禦書房中隻剩下他與林瑾。

“皇嫂是否還在氣惱朕？”楚連慎直接發問，打了個林瑾一個措手不及。

林瑾掩去眸中異色，平靜回道：“陛下之舉皆是爲了景朝，臣婦并未氣惱。”

林瑾的話讓楚連慎找不出半點錯處，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林瑾，終是輕歎了一口氣，眸中染着複雜的情緒。

可沒一會兒，又盡數歸于平靜，“皇嫂回去後好生查看，太後此舉怕就是針對于你，這一晚上，就當是朕向皇兄皇嫂的賠罪，還請皇嫂轉答皇兄。”

如今的楚連慎讓林瑾越發看不懂，她不輕易表達自己的情緒，對着楚連慎恭敬應道：“臣婦謝過陛下。”

想着楚連慎方才的話，林瑾又補充了一句，“也請陛下行事小心，若陛下出了事，王爺與長公主皆會擔心。”

林瑾平靜得就像是在叙述一個事實，楚連慎面色未變，徐徐應道：“朕會小心，謝過皇嫂關心。”

二人又說了一陣話，直到天色暗下來，林瑾這才起身離開皇宮。

剪影與莫衡等在宮門口，見了二人，林瑾便吩咐道：“差人盯着大理寺卿夫婦。”

二人不疑有他，恭敬應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