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神山舊事


封澤親手扶了兩個老頭兒起來,回身同福公公點點頭,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老楊暗暗歎氣,同路公公一起,随後趕了過去。

安排自己的人手,保護照料小米,太子這樣的時刻,是誰也不相信了。而這個誰裏,顯見還包括…皇帝。

“哎,哎,你做什麽去,小米還燒着呢!”

高仁急了,想要上前攔阻,卻被福公公冒險扯了回來。

他豎起眉毛就要發火,福公公趕緊小聲把方才之事交代了一遍。

聽得主子心愛的姑娘,居然是拜火教聖女,兩個老教頭兒,驚得是半晌沒說話。

高仁也沉默了,但轉而又跳了起來。

“小米就是小米,老子管她是什麽聖女不聖女的!誰能救活小米,她就是老子的大恩人,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老子就是死也要把天捅個窟窿!”

說罷,他就扯了兩個老教頭給小米輸送内力。

兩個教頭哪裏敢惹這個殺神啊,方才在營裏不過是問了幾句,就被他當着衆多候補隊的面“羞辱”一頓了。

若是再惹他,怕是他們就是那個被捅破的天了。

再者說,太子吩咐玄冥守護這姑娘,當真是心頭愛。他們就是扛得住高仁的怒火,也不敢違背主上的吩咐。

兩人商量了幾句,就輪流對着小米的背心輸送内力。可惜,兩人累的滿頭大汗,小米的熱度也沒有降下去半點兒。

高仁罵的兩人狗血淋頭,最後也蹲在桌子上蔫了下來。

“完了,小米若是有事,以後老子怎麽有臉回老熊嶺。還想落腳養老呢,這下好,連小米都沒護住!”

兩個教頭和福公公哪裏敢惹他,小心翼翼離得他老遠,再看看泡在冰水盆裏的少女,也都歎了氣…

“你說什麽?”

麗秀宮裏,聽得蘇嬷嬷禀報,蘇貴妃直接摔了手裏的甜白盅,燕窩湯撒了裙擺。但她半點兒沒有注意,一把抓了老嬷嬷的袖子,高聲問道,“那野丫頭是聖女?”

蘇嬷嬷趕緊點頭,低聲道,“前陣萬錯,娘娘。還是神使大人親自檢驗的,那野丫頭後背有哥标記。據說神使大人要把人帶走,被太子殿下攆了出去。太子殿下這會兒又去養性閣了,怕是要求陛下出面留下這個野丫頭。”

蘇貴妃怔愣着,不知想起了什麽,惹得老嬷嬷焦急催促,“娘娘,您可有什麽吩咐,這事是不是要傳給相爺…”

“當然,”貴妃回了神,眼底神色很是複雜。老嬷嬷沒再神山生活過,她卻是自幼在那裏長大。聖女兩個字,别人也許不清楚,她卻是太明白了。

曾經,她跪在塵埃裏,眼見那些擡了轎子的神使從眼前走過,轎子裏坐了聖女,根本不曾露出一面,就讓所有人恨不得跪到地老天荒。

曾經,聖女被窗上的灰塵髒了白沙袖子,整個聖女宮的女使就都去見火神恕罪了。

而如今她身爲貴妃,整個大元帝國最尊貴的女人,也不能随意打殺一個宮女太監。

聖女,就是拜火教最狂熱的崇拜,火神最寵愛的女兒!

可惜,這樣被寵愛的高高存在,居然再有一日突然消失了。整個火教混亂的不成樣子,無數島民拿了鋤頭砍刀,瘋狂的滿世界尋找。

然後聖女就像死掉一樣,再也沒出現。

老教主直接氣得半死,新教主繼位,沒有聖女在側,沒有純正的火神血脈,将來新教主死後就沒人能聆聽火神谕旨。

恐慌蔓延了整個島嶼和神山,沒幾日她就被挑選出來送到了京都,嫁給了剛剛喪了皇後的承德帝,二十年未出皇宮一步,享盡榮華富貴,也嘗盡孤單寂寞,絕望不甘。

可謂是,成也聖女,恨也聖女。

老嬷嬷心急,搓着手,急迫的等着貴妃娘娘示下,“娘娘…”

貴妃歎氣,打點起精神,問道,“神使那裏怎麽說?”

“神使大人說島上祭祀,點燃了聖女的神魂之火,若是不回神山,煅燒三日,必死無疑。”

貴妃微微眯起了眼睛,正要說話的時候,門外又匆匆近來一個不起眼的宮女,老嬷嬷立刻迎了過去。兩人說了幾句話,老嬷嬷就一臉震驚的趕了回來。

“娘娘,太子不知同陛下說了什麽,門外隐約能聽見争吵。陛下吐血昏迷,病危!”

“什麽?”貴妃直接站了起來,緊緊抿着嘴唇,随後吩咐道,“你親自出宮去見相爺,就說,那件事怕是機會到了。”

“是,娘娘,老奴這就出宮。”老嬷嬷很是激動,草草行了一個禮,就走了出去。

“來人,去請神使。”

蘇貴妃開口又吩咐,一身紅色紗裙的公主卻是急匆匆跑了進來。她的手上還沾染了星星點點點的泥土,顯見是從暖房剛出來。

“母妃,我聽說父皇…”

“你們都下去吧!”

貴妃沉着臉,攆了惶恐跟在公主後的宮女,末了扯了公主坐下,一邊用帕子給她擦汗,擦手上的泥土,一邊埋怨道,“不是告訴你少去暖房嗎,怎麽不聽話?”

公主掃了一眼,見屋子裏沒人,這才低聲應道,“母妃,這是小事,我不過在花房裏看了兩頁兵書,随便伺弄幾下花草。倒是父皇那裏,病情不是已經穩定了嗎,怎麽又吐血了。我想去看看父皇!”

說罷,她就小心翼翼打量貴妃的神色,往日,她想親近父皇和大哥,母妃一直攔阻,好似父皇随時都會發話砍了她的頭,大哥也把她仇人一樣。

實際,父皇待她一向很溫和,大哥更是疼愛她。她不明白母妃到底爲什麽如此,難道就因爲她不曾示人的大秘密…

不過,這次出奇的是蘇貴妃居然沒有再攔阻。

“你父皇病重,你确實該去看看。這樣吧,本宮讓廚下炖盅參湯,過會兒你親自送去。若是太子在,就讓太子親手喂你父皇。你們兄妹的孝心難得,陛下定然會很快好起來。”

“好,母妃,我這就去庫房挑好參。”

公主拎起裙子,一刻不停留就跑了出去。好似這參湯是什麽靈丹妙呀,隻要吃下就能立刻痊愈。

春日裏,一身紅衫的公主好似一團火,熱烈又真誠。

可惜,她沒有看到窗棱裏淡淡笑着的母親,笑意卻是半點兒都沒達到心底…

随着太陽落下城西,高大的城牆遮蔽了一切光明。黑暗随之降臨,徹底吞噬了整個世界。

除了西市依舊是熱鬧依舊,其餘之處都是慢慢熄滅了燈火,歸于安甯。

日出而忙,日落而息。雖然京都裏沒幾個農人,但依舊遵循了這個自然規律。

但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深沉漆黑的夜色裏,無數黑影在穿行。

丞相府後門,一反平日的緊閉,悄悄開了一條縫隙,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蘇丞相的書房裏,燈火通明,無數人影印在窗棱上,遠遠瞧去分外詭異。

調皮的春風想要湊到跟前聽上幾句,都被一臉肅殺的護衛吓得趕緊跑遠了。

不斷有人進來,又有人匆匆走了出去。好似這一刻,這個書房裏第二個養性閣,決定了大元江山是否穩固…

其餘府邸似乎也有知覺,很多個窗口在燈火熄滅後,很快有點燃了起來。

威遠侯府書房,不過半年間,就老邁的不成樣子的威遠侯坐在寬大的紫檀太師椅子裏,一臉的猙獰苦痛。他手裏那張薄薄的信紙,已經被他徹底揉爛了。

“這信上所說可是真的?”

一句話,幾個字,卻被他說的肅殺之氣滿溢,驚得對坐的青衣文士忍不住瑟縮,但依舊梗着脖子,重重點頭,應道,“侯爺,此等大事,相爺怎麽可能瞞騙。再說,宮裏那位女子的身份,侯爺隻要稍加打探,自然一清二楚。當初小侯爺路過老熊嶺,這女子起意引誘,小侯爺年紀輕,不幸中了圈套,這才惹到那位…最後橫死野外,連個全屍都沒留下。隻有一捧骨灰送回,實在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侯爺這苦楚,相爺怎麽會不清楚。如今機會成熟,隻等侯爺一起起事。待得大功告成,侯爺大仇得報,這威遠侯府的牌匾也該換一換了。”

威遠侯半垂着頭,雙目盯着桌子上的一隻羊脂白玉雕下山虎的鎮紙。兒子小時候跑來書房玩耍,曾差點兒把這隻他心愛的鎮紙摔碎。他當時瞪了眼睛,兒子不但沒害怕,反倒抱了他的腿。

那時他出征剛剛回來,兒子趴在他肩頭信誓旦旦說,長大也要同他一般做個大将軍呢。

如今呢,偌大的侯府如同地獄一般安靜冷肅。兒子去了九泉,妻子半瘋魔,出生入死多年累下的榮耀,隻因爲一個低賤的女子就都毀了。

他不甘心!

若是沒有機會,他也許就這麽算了。但如今報仇的大好時機,若是再放過,他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存活于是!

“好,回去轉告相爺。四城九門,本侯擔下了。”

“侯爺放心,相爺必定不會忘記侯爺的大功!”

另一處府邸,門楣上挂着的燈籠随着春風搖動,光影陸離中,“成王府”三個字很有些陰森味道。

一個鬼祟的身影,悄然進了門。若是被人看到,定然會引起一番探究。可惜,别說這樣的暗夜,就是白日裏,這府邸門前也絕少有人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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