闆寸追到了樓上，追到了江洋的房間裏，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江洋看着他道：“打擊人販子是警察的職責，你是警察嗎？”
闆寸道：“李冰剛才說，他逃出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報警了，但是你看看外面，各警署根本就沒有什麽動靜。”
“那你希望我做什麽。”
江洋看向闆寸：“讓你們去跟那幫人販子火拼嗎？”
闆寸不可思議的看着江洋，愣了半天道：“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江洋穿上襯衫，站在鏡子面前慢悠悠的扣着領子：“我以前是什麽樣的？”
闆寸站在門口道：“積極陽光，充滿正義，嫉惡如仇。三年前，你在石山縣一個人救下了七八個被拐賣的孩子，差點在人販子手裏丢了命！你讓福樓村的村民全過上了好日子，你甚至把不是你的債務抗在身上，就是爲了拯救那些個被外國人坑慘的股民。”
“你在國内的時候，會因爲那些老外欺負華夏人而跟他們拼命！”
“而現在……”
闆寸眼神有些黯淡：“你明知道自己的同胞被騙到了這裏，生不如死，随時有喪生的可能卻冷眼旁觀，不聞不問。”
“江總。”
闆寸道：“現在的你隻認錢，你的眼裏隻有錢和利益。以前約定好的行俠仗義，爲弱者打抱不平，都是騙人的。”
“你對不起你現在的地位，對不起你手裏的權力，以及爲你賣命的這些兄弟們。”
一聲“江總”，讓江洋整理衣服的雙手微微停頓了下，兩秒鍾後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依舊不緊不慢的整理着衣服。
“你說……”
江洋站在鏡子面前整理好衣物，看向闆寸：“當初老爺子站在卡車上時，那些個口誅筆伐，謾罵聲震天的人中，有沒有我幫助過的人呢？”
“石山的人民，華洲的人民，以及那些用老爺子給予我的公司，去幫他們争取回債務的人們。”
“我很好奇他們那時的表情。”
江洋沉默片刻繼續道：“得知王大海騙了他們以後的表情，以及把老爺子一步步逼死在卡車上的表情。我看到了他們無助時的樣子，可惜的是，我沒有看到他們化身正義，義憤填膺的樣子。”
“我想，那個時候他們是憤怒的，眼睛漲的通紅，恨不得把老爺子生吞活剝。”
江洋靜靜的看着闆寸。
“他們……是被秦勞奇父子慫恿的，是被謠言給迷惑了。”
闆寸的聲音小了一些。
江洋看着他道：“知道嗎，當老爺子離開這個世界那一刻起，我突然覺得自己仿佛丢失了一件非常寶貴的東西。”
“我想了很久，後來我明白了。”
江洋道：“我丢的那個東西，名字叫做信仰。”
“你說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卻不這麽認爲。”
“換做之前，或許我一秒鍾都等不了，馬上會帶着你們沖過去，跟那幫人販子拼個你死我活。”
“但現在我學會了忍耐，懂得了這份忍耐到底值得與不值得。”
江洋終于把衣服整理到了滿意的狀态，轉身看向闆寸：“我可以爲别人的錯誤去買單，但同時也要考慮自己的退路。如果我讓你們去跟那群人火拼，造成的人員傷亡和社會影響誰來承擔？”
“我辛辛苦苦在委國建立起的一切若是坍塌了，這個代價誰能付的起？”
“我告訴你結果是什麽。 ”
江洋坐在沙發上，目視闆寸道：“一旦黑鷹公司跟國際販賣人口團夥進行火拼的話， 那麽這件事很快會在國際新聞上出現。而我的身份一旦被曝光，不僅華駐委會受到影響，辦事處在委國所做七年的努力将全部化爲烏有。”
“你知道這些人販子的背後是誰？”
“這些人的能量有多大？”
“他們手裏的人有多少，武器有多少？”
“發生火拼之後，萬一我們不是英雄，而是給你扣上了一頂恐怖事件的帽子，這個名聲誰來兜着？”
江洋不緊不慢，盯着闆寸道：“真到了那個局面，來到委國的一千多個兄弟一個都跑不了。華委中間的關系會惡化，美英兩方會徹底主導當下的局面，這個責任誰能兜得住，是你還是我，又或是那些所謂被拐賣來的無辜群衆？”
“如果我陷入了被動，不僅僅是現在的白鲨公司，就連國内的藍鲸都要走入面臨覆滅處境。誰會站出來爲我們說話？誰又能救得了我們？”
“丕卿？”
江洋冷笑：“如果真的那樣，他會毫不猶豫的把我們當成一枚棄子，迅速的撇清關系，然後指着你的鼻子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爲了顧全大局。”
闆寸沉默了。
“你可以爲了行俠仗義滿腔熱血的不要自己的命，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也必須要這樣。”
“他們跟着我出來做事，我就必須要盡自己所能，保障他們的安全。祖勝東，安美，王峰，以及這一千多名來到委國的弟兄們。他們都有爹媽，都有自己的親人。稍有不慎，所有人都要交代在這裏，滿盤皆輸。”
江洋看着他道：“我是不是變了，我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接下來該怎麽做，如何做，用不着你來指點我。而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從我的房間滾出去。”
闆寸微微一怔：“哥……”
“出去。”
江洋走到桌子前拿起座機，淡淡的道。
闆寸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終究是關上門離開了。
看着門口關上的房門，江洋思索兩秒鍾，迅速撥通了一個号碼。
電話很快接通，江洋跟電話那頭交代着什麽。
不一會兒，祖勝東敲響了房門。
“老闆。”
江洋微微點頭，指了指沙發：“坐。”
祖勝東坐在了沙發上，看向江洋沒有多說什麽。
他剛才就聽說了這件事。
與闆寸不同的是，祖勝東并沒有做出什麽決定，隻是在樓下靜靜的等待命令。
服從是天職，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東西。
但是從人性的角度說，他的心裏也是非常焦急的。
他從心底迫切的希望江洋可以讓他帶人去找到那幫人販子的窩點，把那些無辜的人救出來。
江洋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文件。
裏面記錄的全是關于委國重要官員的資料，上面非常詳細，也夾雜着不少照片。
江洋翻閱片刻，右手終于停下，從裏面拿出一張照片，朝着祖勝東走去。
“帶幾個兄弟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