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都，大雨傾盆。

某園景極奢的别墅隐匿于高樓大廈之間，透過蒼穹揮灑而下的銀色簾幕，遙遙可見都市中略顯繁華的燈。

沒有雷聲，隻有雨聲。

把天地間洗刷個透徹，連空氣都變的幹淨了起來。

大雨到了那棟别墅便徹底的隔離開來。

屋内屋外恍如隔世。

江洋和司海對視而坐，桌上擺着四菜一湯，拆散了一包花生米，放着些陳舊的酒瓶子，看樣子已經是不少個年頭了，司沐大反常态，靜靜的在一旁倒酒。

現如今，這個跋扈多年的世家大小姐，竟是多了些穩重和女兒态。

司海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了桌子上。

江洋看了一眼，并未多言，隻是喝了口酒便靜靜等待司海的下文。

“按照跟葉家的約定，那六家公司20%的盈利是我們的。這是上個季度的錢，卡裏總共是3700萬，我的那份已經拿過了，這是你的。”

司海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解釋道。

江洋拿起銀行卡看了看，感慨：“這個葉家，倒是在利益分配上面沒有半點含糊。”

“可不是不含糊嘛。”

司海笑了笑：“人家或許壓根就沒看上這點錢。”

“想來也是。”

司海看着自己的女兒靜靜倒酒，開口道：“葉家能做到今天這個層面，在信守承諾方面一定是非常人能比的。畢竟，他們是躲在後面，讓别人爲他們沖鋒陷陣之人。這點契約精神都沒有，誰還敢爲他們做事？”

江洋點了點頭，再次喝了一杯酒。

“公司流水做的怎麽樣了？”

江洋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

司海回應道：“做的比預期還要多出2倍，尤其是回收再利用，水資源處理和環保有關的大型工廠和工程項目，最近是個風口。”

“環保的這陣風吹起來以後，衍生了出了十幾種小類别行業，發展迅速的産業鏈中遊企業資産過千萬級的就有數十個，過百萬級的數百個，至于那些爲行業下遊提供服務的小微型公司，目前在注冊的已經超過4000家，而且每天都在快速增長。”

“這些公司都由環保協會來統一管理，其中的審批由環保協會和各地正府共同執行，技術由這六家公司提供，行業最底層的一個靜熱防隔膜都要從這六家公司裏拿。”

司海稍作停頓，繼續開口道：“表面上看，這個行業的出現解決了各地不少再就業的困擾，帶動了地方經濟，出現了不少的民營老闆。但歸根結底，這個行業裏每一個從業者或創業者，從商鋪的小老闆到大的企業家，都被這六家公司牢牢的掌握在手裏。”

“不難理解。”

江洋拿着酒杯，開口道：“畢竟葉家從一開始，設計的商業鏈條就是從金字塔頂層開始構造的邏輯。”

“是啊。”

司海點頭：“這就像是專利一樣，但凡有人或者企業去做了跟這個行業相關的事情，一旦産生收益，那麽就要給這六家公司交上一份，跟納稅也沒什麽區别了。”

說到這裏，江洋有些疑惑：“涉及到一些技術和專利方面的事情，這些中小企業肯買這個單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那些不需要技術的呢，或者沒有門檻的生意呢？”

“比如說前些日子爆火的餐飲店消毒櫃，那種生意可沒什麽門檻，技術含量也是非常低。”

“隻要有點錢，投資蓋個廠房不就行了。”

江洋看向司海：“再不濟，注冊個商标，找一些其他的工廠代加工，弄個營銷團隊弄到市場就可以開始賣了。如此一來，跟環保協會沒有關系，跟那六家公司也沒什麽關系。”

“那是以前。”

司海放下酒杯：“沒看新聞嗎，前段時間剛剛傳出消毒櫃生産不合格，有客人中毒的現象發生。”

“環保部門和食品安全部門‘迫不得已’開始在這方面嚴加管控。”

“也就是說……”

司海微微一笑，看向江洋的眼神耐人尋味：“所有想要生産消毒櫃的廠家，必須要通過環保協會的審核才行，不然，抓到就往死裏罰。”

“消毒櫃？”

“中毒？”

江洋聽後樂了：“但凡有點科學邏輯，用屁股想也能明白這兩者沒有半點聯系啊！”

“有什麽辦法？”

司海也樂了：“老百姓就信這個，尤其是那幫老頭老太太，現在對食品安全看的比什麽都重要，這關系到養生，誰敢馬虎？”

“再說了，新聞都爆出來了，鬧的沸沸揚揚，到處人心惶惶。”

司海吃了一粒花生米：“打那以後，環保部門就有了一個合适的借口，開始整頓這個剛剛興起的行業。”

“這麽一整頓，那麽想讓誰幹這個，不想讓誰幹這個，想把哪部分人篩掉，想扶持哪部分人上來，行業門檻在哪裏，有多高，需要交多少份子錢……”

司海笑了笑：“那不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了？”

“拿消毒櫃來舉例。”

司海嚼着花生米，聲音很輕：“自從那個事兒出了以後，現在相關部門明确規定，但凡是餐飲行業使用消毒櫃的，必須要用某一些特定品牌，也隻有這些品牌可以‘達标’并且投入使用。”

“已經采用了其他品牌的，一律撤除，并且加點小錢就可以更換合格的消毒櫃，美其名曰福利補貼。”

“要是更換了也就罷了，要是不更換，隻要是查到，那肯定少不了一頓罰款。”

司海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巴：“那些指定的品牌都是這六家公司旗下供應鏈生産的，如此一來，那些個想自己單飛的企業不僅不敢亂來了，反而擠破了頭往環保協會鑽。”

“這麽一折騰，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環保協會的成員已經3000多人了。”

司海看向江洋：“這3000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全是些民營企業家或者小老闆，大多數都注冊了自己的品牌，用的都是這六家公司給的技術。”

“妙，實在是妙。”

江洋面無表情：“把魚群全部趕到一個地方圍起來，然後雇兩個漁民灑下六張大網，分别堵住魚塘的六個出口。這麽一來，魚無論長到多大都是他們的，且無路可逃。”

“到最後，長的較大的魚會洋洋得意，眼睛裏隻有魚塘中其它的小魚，殊不知自己也是被圈養的那一個。漁民看似是罪魁禍首，但也僅僅是拿到一點工資而已。至于這個魚塘真正的主人，從頭到尾都沒出現在魚塘邊上，但……”

“他們卻是最大的收益者。”

江洋眼神出現一絲精芒，擡頭把杯子裏的白酒一飲而盡。

“所以……”

江洋看向司海：“這挖塘之人的最終目的，真的就隻是爲了賣魚嗎？”

面對江洋的話，司海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