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泰國清邁府某處,萬裏無雲,天清氣朗。
直升機的聲音緩緩離去,四個男人從停機坪處走了出來。
是江洋和祖勝東等人。
之所以有四個,是因爲花有道也是跟他們一起離開的。
“洗錢的事兒,到底穩妥不穩妥。”
花有道追在江洋後面問。
江洋的步伐很快,兩條大長腿輪軸轉,讓花有道跟的有些吃力。
隻是埋頭走路,似乎腦子裏在思考什麽東西,又好像并沒有聽到花有道的話。
“江洋,我問你話呢。”
花有道在後面叫嚷。
這一回,江洋好像是聽到了。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着花有道:“販毒的買賣,你最好是不要再做了。”
花有道微微一怔。
“什麽意思?”
花有道并不是很明白江洋的話。
江洋看着花有道,一字一句的道:“我的意思是,讓你改行,做别的。”
“到底怎麽回事?”
花有道和江洋走到一處路邊,看着江洋問道:“你今天上午跟着小祖奶去内殿幹什麽了,她家族裏面開會帶着你幹什麽?還有,你跟小祖奶是怎麽認識的?爲什麽來了一趟萬佛園,突然讓我改行?”
問題炮彈一樣丢在江洋臉上。
江洋止住腳步,看着花有道:“我跟你小祖奶的事情不重要,跟你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隻是我現在必須要告訴你的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要開始整頓這裏的風氣了。”
“替你的小祖奶去整頓這裏。”
花有道又是一怔,他更懵了。
江洋繼續道:“黃,賭,尤其是毒,還有那遍地盤紮在各地的私人軍閥們。”
“泰國與緬甸以北,老撾以東的整個大金三角區域,很有可能要重新成立爲一個新的特區。”
“這個特區一旦成立,那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不再那麽純粹了。”
花有道看着江洋道:“小祖奶告訴你的?”
“對。”
江洋回應:“這個特區,也是你小祖奶要做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她很久之前就布下的局,準備的也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可能!”
花有道擺手:“我手裏的産品,以及現在所有的技術,都是小祖奶給我的!”
“這裏之所以成爲全世界最大的鴉片生産地,歸根結底就是小祖奶推動起來的!”
“她沒有理由一手建立起來這裏,又要毀了這裏。”
“三年前我遇到她的時候,是她出手幫了我,給了我很多關于毒品制造上的配方和提純方法,你卻說她很久之前就要成立這個所謂的特區,整頓這裏的風氣,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
江洋靜靜的看着花有道。
而花有道則是越說聲音越小,臉色也變的有些難看。
等他把話說完了,方才開口:“還要繼續嗎?”
花有道從兜裏摸出一支煙,捂着手點燃,用力吸了一口,眼神飄忽不定。
他顯得有些慌亂。
江洋看着他淡淡的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會想通的。”
花有道抽煙抽的很猛,很用力。
用力的吸進肺裏,用力吐了出來。
江洋拿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裏,看着花有道道:“當今之世界,金三角已經成爲最大的毒品來源地,也讓各大強國之間非常頭痛。”
“這裏一直都是華美之間互相博弈的棋子。”
稍作停頓,江洋指了指腳下,看着花有道:“無論是北方的那頭雄雞還是美國。”
“他們之所以沒有強制性收拾這裏,并不是因爲你們這些毒枭有多厲害,也不是因爲緬泰柬越這種巴掌大點的地方有多麽厲害。”
“而是因爲華美在70年至90年間簽署的相關約定。”
江洋盯着花有道:“美國是一個極爲有侵略性的國家,他是不會讓這些小國家跟北邊走的太近的。”
“于是雙方才不得不約定,誰的軍事部署都不能出現在這裏。”
“而其他的國家沒有對金三角動手,是礙于北方的那頭雄雞與美國的面子。”
“所以,你花有道之所以能在這裏嚣張,不是因爲你很強。”
花有道一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
江洋繼續道:“是因爲那些真正的強大暫時沒有理由收拾你,也礙于對方不好收拾你罷了。”
“你隻是在夾縫中求生的一隻臭蒼蠅,而他們想滅了你,等的僅僅是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甚至都不會給你,而是給對方,給全世界。”
江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拜托你動動自己的腦子。”
花有道蹲在路邊,随後又坐在了地上,舒展開雙腿,繼續抽煙。
江洋雙手抄在口袋裏,站在他身旁看向遠方。
“整個東南亞的局勢,你真的懂嗎?”
良久,江洋低頭看向花有道。
“如果你連這點事都看不懂,那麽我勸你不要碰這裏的生意。”
“任何生意都不要碰。”
“當然。”
江洋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看着花有道:“擺攤賣襪子那種生意無所謂。”
花有道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香煙,一口一口的抽着。
煙霧在他頭頂缭繞。
眼神中有一絲的銳利,時而又被迷茫取代。
顯然,他的内心在做着極大的掙紮。
江洋剛才說的那些話雖然都是些關于局面的問題,但花有道已經聽明白了這其中跟葉文靜以及他之間的關系。
高手之間的對話從來都不需要說的那麽透。
因爲絕大多數時候,悟來的要比聽來的更加透徹,得來的信息也會更加的廣泛和充足。
小祖奶葉文靜是一個把正治頂層邏輯應用到極緻的人。
東南亞是華美之間博弈的棋子。
金三角之所以雙方都沒有碰,是因爲雙方約定好了,都不許把軍署涉足到這裏罷了。
華夏涉足這裏,美國不同意。
同樣,美國但凡想把自己的軍署布局到這裏來,華夏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這才導緻了這裏的亂象,導緻了他花有道可以在這裏無法無天。
而現在,葉文靜卻突然要聯合三個地方做一個特區出來,并且揚言要整頓這裏的風氣,那麽味道可就變了。
窮國就是如此,誰給這裏帶來利益,他們就跟誰親近。
誰能解決這裏的問題,他們就管誰叫爸爸。
葉文靜這是在準備一份大禮。
至于這份大禮是送給誰,暫時還不得而知。
唯一一點值得肯定的是,他花有道就是這份大禮中的其中一份。
再說直白點,他花有道就是早早被葉文靜飼養好的一頭豬罷了。
而眼下事實就是如此。
一手把花有道送上毒枭龍頭寶座的第一把交椅上,讓他把整個東南亞攪的天翻地覆,讓金三角成爲了一個難題。
翻手又要消滅他,解決這裏的難題。
這份大禮的重量可想而知。
好一出自導自演。
“你聽到什麽風聲了?”
良久,花有道擡頭看向江洋問道。
“我就是風聲。”
江洋依舊看着遠方,喊着棒棒糖淡淡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