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回到辦事處的時候，發現劉振東他們還沒有回來。
門口的兩輛皮卡車沒在，隻有兩個穿着工裝的年輕人在清掃院子，外面還停着一輛老款的奔馳轎車，銀白色的漆面在陽光下有淡淡的熒光。
“江主任。”
辦事處人員是認識江洋的，見面後自然的打了聲招呼。
江洋微微點頭。
年輕人立即道：“來了兩個人，說是裝修隊的，我讓他在二樓辦公室等您。”
“知道了。”
江洋應聲，朝着樓上走去。
剛到樓上，發現辦公室正背對着門口，坐着一個體型微胖的男子。
那男子黑發，穿着條紋白色襯衫，黑褲子，皮腰帶紮的很用力，皮鞋擦的也很亮，看起來是亞洲血脈。
似乎是聽到腳步，那人急忙起身，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二人都是一愣。
“是你？”
江洋看着眼前的男人也是微微一怔，腦海中迅速閃爍幾個訊息，但也是稍縱即逝。
說來也巧，眼前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江洋在做冷飲時遇到的第一個競争對手，黃德發。
此時的黃德發比以前稍微瘦了些，啤酒肚沒那麽大了，滿嘴的黃牙也沒那麽嚴重了，甚至連地中海一樣的發際線都有很大的好轉，看起來竟有些茂密。
若不是這個人對江洋的記憶還算深刻，險些有些認不出了。
“你怎麽在這？”
黃德發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江洋。
江洋笑了笑，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點燃了一支煙，看着黃德發道：“我倒是要問問你，你怎麽在這？”
黃德發輕哼一聲：“石山的冷飲廠沒了，國内的生意又不好做，我能去哪？倒是你！廠子我不是已經給姓陸的了嗎，你怎麽還沒玩沒了了，追到這來了是吧？”
“少臭美了。”
江洋靠在椅子上：“你算老幾啊，我跟着你做什麽？”
黃德發冷笑一聲：“這世界還真是巧啊，走到這還能碰見你。”
四周打量了一眼，黃德發似乎明白了什麽，擡頭看着江洋道：“那個主任不會說的就是你吧？”
江洋笑着點頭：“正是在下。”
“得。”
黃德發起身：“這趟算我白來。”
說罷轉身要走。
“老黃同志，稍安勿躁。”
江洋急忙起身，看着黃德發的背影道：“怎麽幾年沒見，這脾氣還越來越大了。”
黃德發沒好氣的轉身，擡起眼皮看了江洋一眼：“啥意思？還想揍我一頓不成？”
“姓江的，這可是國外。我黃德發也不是當年的黃德發了，老子現在手底下也是有不少的兄弟。我告訴你，少他媽惹-我,不然我讓你死在外面，你信不？”
黃德發瞪着眼睛，指着江洋的鼻子道。
“這孩兒脾氣太大了。”
江洋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輕輕摸了摸黃德發的胳膊。
黃德發幾個激靈，右手迅速縮了回來：“你幹啥？！”
聲音很大，外面突然沖進來一個膀大腰圓的黑人男子，虎視眈眈的盯着江洋。
那個黑人個子很高，戴着墨鏡，很是魁梧，倒是有些保镖的派頭。
足有一米九的身材，絲毫不亞于闆寸的塊頭，站在那裏如同一座小山，氣勢很足。
“呦。”
江洋贊賞的看了一眼黃德發：“黃老闆現在生意真是幹大了哈，都有保镖啦，還是外國人！這可真是給咱石山縣長臉了。”
說罷伸出大拇指。
黃德發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少跟我在這套近乎，我告訴你啊，早晚有一天我會回到石山的，雪人冷飲廠我也早晚要拿回來。到那個時候别說是你，就是陸正華我也不會給他那個面子。”
江洋看着滿臉認真的黃德發，想了想開口道：“找我算賬沒問題，找老陸就算了吧。”
“咋？”
黃德發眼皮一擡：“他把魏家收拾了？”
“那我也不怕！”
黃德發大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黃德發了！我把醜話放這了，等我過幾年回去，我會把你們從我手裏弄去的一切，加倍的拿回來！”
江洋抽着煙，看着黃德發道：“老陸死了。”
黃德發微微一愣，半天沒反應過來：“啥？”
江洋道：“陸正華得了絕症，在你離開石山沒多久後，人就不行了。魏洪東窗事發，判了死刑。現在的石山已經跟曾經不一樣了，你想回去看看的話，随時可以回。”
黃德發沉默片刻，随後突然哈哈大笑：“該！真他-媽的活該啊！！他陸正華死的好啊！！”
江洋沒有說什麽。
黃德發道：“當初要不是陸正華，我也不至于在石山混不下去。是他，硬生生的把我從石山縣趕了出來，走投無路去了廣東恩平，後來便稀裏糊塗的來到這麽個鬼地方。”
“這幾年我憋足了一口氣，就是爲了讓你們遭到報應！”
黃德發惡狠狠的看着江洋：“他死了我就不計較了，江洋，咱倆的賬還沒算呢！”
江洋一臉的無辜，驚訝道：“你離開石山，關我鳥事！”
黃德發氣的咬牙切齒：“要不是你弄那個什麽唐人冷飲，我也就不會跑去跟陸正華合作。我不找他，就不會陷入他的圈套，最後以七十多萬的價格賤賣給了他！”
“你這個詭計多端，陰險狡詐的小人！”
黃德發指着江洋的鼻子：“你假意要把唐人冷飲廠賣給我，實則卻把我在縣裏的渠道全部掏空了！這才讓陸正華有機可乘！歸根結底，是你害了我！”
“放你姥姥的屁！”
江洋抽着煙，不甘示弱的道：“自從我開始賣冷飲的那天起，我下鄉換糧你也下鄉換糧，而且還故意打壓價格，除此之外在商業模式上是有樣學樣！還有，糧局那邊不收我的糧食，是你搞的鬼吧？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的損！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人！”
黃德發眼睛一瞪：“你說誰不要臉？！”
江洋坐在椅子上，瞪着黃德發：“說你不要臉。”
“你再說一遍？！”
黃德發撸起袖子，指着江洋：“你不要臉！呸！你不要臉！”
江洋豈會任由他罵，當下又還了回去：“你不要臉！你全家都不要臉！”
此時，黃德發帶來的黑人保镖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一時間竟是有些發懵。
門外，辦事處的人也懵了。
“江主任的辦公室咋了？”
“不知道啊，好像跟人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