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六章妖族現身


自家主子雖急着要把那名字叫做墨莉的姑娘喂下合歡散在溪邊雲雨相戲,而後再将其媚态畫在手裏那冊春宮圖上賞玩,但隻出一刀就摸清了那瞎子的虛實,不認得青冥劍氣跟天香劍訣的山羊胡老頭反而動作慢了下來,這身兼兩門極強禦劍術的白衣少年能在區區這等年紀修成六品,想來不是大周煊赫世家的子弟,就是那些自以爲高人一等的大門派弟子,這種人往往色厲内荏,當着女子面逞強要面子不肯退後,直接兩刀砍死倒全了他俠氣之名,實在無趣,不如貓戲老鼠般讓他跪地求饒醜态盡露。

老頭嘴角噙起一絲笑意,殺人,哪有誅心來得有意思些。

陳無雙不知道他怎麽想,暗自聚起丹田内所有真氣繞着經脈一圈快得一圈地迅速循環,一息之内五個多周天,面對來自八品修士的巨大壓力,竟恍惚中摸到了氣在意先的門檻,幾個月前跟墨莉學孤舟島入門劍法的時候,黑裙少女就跟他認真講述過何爲氣在意先,當時隻是明白了字面上的意思,真正讓他禦劍術登堂入室的還是花扶疏那本冊子上所寫的心得。

困于南疆二十五年晉升五境,于四野無人處靜靜寫下來的内容,對劍道之感悟豈是僅有十六七歲的六品劍修少女可以相提并論的?

陳無雙敢獨自應付山羊胡老頭,最大的底氣就是自己明明隻有三境修爲,而真氣循環之快足以比拟尋常四境修士,再加上有神識傍身,在老頭迅若奔雷的刀法前反倒比眼睛更有用,電光火石間能清晰感知到刀鋒落下的軌迹,打蛇打七寸,隻需找到其刀刃上氣力最薄弱的一點以劍氣擊之,占不了上風,也絕不至于在刀下喪命。

山羊胡老頭左腳踏前半步随即腰身一擰,平舉在身側的大刀鋒刃向外平平削出去,第二刀,似緩實疾,如同輕輕抖落刀身上的水珠,刀刃上甩出一道暗銀色刀芒猶如一條白練般,橫切向嚴陣以待的陳無雙,白衣少年眉頭一挑,若是那老頭真手持大刀實打實劈砍過來他還有些心驚,畢竟焦骨牡丹再是天品,相比那柄看上去就知道勢大力沉的刀,重量上就于劣勢,決計接不下來,但既然是跟劍氣有些相似的刀芒,應付起來就相對輕松一些,最少不至于像剛才一樣被人一刀劈得握不住劍。

眼見刀芒即将及身,陳無雙不退反進,“這一招又叫什麽名堂?”焦骨牡丹的靈性似乎能夠感受到少年心中不屈之意,驟然輕鳴一聲爆發出奪目暖光,奮力挺身刺出,鋒銳劍氣瞬間炸出,直刺那道匹練刀芒強橫氣息中最薄弱的三七之分處,千裏之堤毀于蟻穴,以點打面、取長補短。

尖釘入金石,其力聚一點。

轟然一聲,山谷裏回音滾滾好似悶雷。

陳無雙又一次被山羊胡老頭強悍實力擊退數丈,連帶及時伸手抓住他手臂的墨莉一同朝後摔去,精準無誤地再度撞在之前就已然斷了的那棵樟樹上,上半身不受控制般猛然朝後一仰,後腰處傳來一陣劇痛,哇一口噴出鮮血來,墨莉又退出去一丈有餘跌坐在地上,餘力之大可見一斑。

陰柔少年情不自禁哎呦一聲,緊了緊身上的青狐裘,不滿道:“七伯,莫要傷了那姑娘筋骨,到時候不能随心所欲變換種種姿勢,其中妙趣就少了大半。”山羊胡老頭回身點頭稱是,自家這位主子修爲不濟,卻對房中術造詣極深,近一兩年府上光是還沒玩弄夠留了一命的女子就有二十六個,算上死在他手上的,怕不有上百之多,沒記錯的話,他手裏那本春宮圖已經是第三冊了,先前兩冊上都有幾十條妙齡女子性命,在他看來,女子便是個玩物,或許有能當做爐鼎的也隻是極少數。

男子懷璧是罪,女子貌美是罪,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道理可講。

“這一刀本叫橫掃五嶽,用在你身上,便稱作牛尾掃蠅蟲,你瞧可還在理?”八品刀修緩緩擡步向前,臉上雖帶着笑意眼神中卻森冷一片,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生靈不少,也不是沒有遇上過境界相當的劍修,白衣少年是第一個以弱敵強還能在他刀芒中找到疏漏破綻的修士,這不是說他本事高到讓山羊胡老頭刮目相看,而是相比于尋常修士不太重視的靈識,目中所見往往不一定是真實的。

“無雙!”墨莉爬起來連胭脂劍都顧不上撿,先撲過去把陳無雙扶着站起來,見少年微微搖頭苦笑示意并未重傷,轉頭再看向山羊胡老頭以及溪水另一邊披着厚厚狐裘的陰柔少年,眼神一瞬間就從柔情似水變爲寒冷如冰,咬牙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黑裙少女隻是平日在陳無雙身邊什麽事都不願意動腦子,盡管二人還沒有成親,但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老話說得好,他想去洞庭湖便陪他去,他想住在百花山莊就陪他住,越秀劍閣雲水小築那方水潭邊的一句我願意就算說盡了少女心事。

可墨莉并非全無心計,早從這奇怪的主仆幾人表現中察覺到他們似乎并不在乎司天監,這時候亮出陳無雙跟自己孤舟島弟子的身份也沒有用處,所以隻問對方是什麽人,就是今日跟情郎死在一處共赴黃泉,也不能死得稀裏糊塗。

陰柔少年随意打了個手勢,左側擡轎子的魁梧大漢立即走到他身後雙膝跪下兩手撐地,随即那少年便一撩狐裘下擺,坐在其身上當椅子翹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點頭道:“是該告訴娘子一聲,公子爺叫謝蕭蕭,無邊落木蕭蕭下的蕭蕭,你名字是花,我名字是落葉,正是極爲相配的天作之合。那瞎子叫···陳無雙?本事不濟、口氣不小,娘子,你若是從了我,我便讓七伯隻打斷他雙手雙腿,留一條性命,這都是看在娘子面上。”

墨莉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從小到大就生得漂亮,島上弟子裏縱有不少對她心生愛慕的,最多也就是季清池那般讓人當衆難堪,這不男不女坐着轎子的,竟然敢口口聲聲稱呼她爲娘子,若不是顧忌陳無雙站不太穩,就爲這兩個字,拼着死在那八品修士刀下也得揮劍殺了他,不如此實在難消心頭之恨!陳無雙催持着真氣在經脈中循環周天,發覺除了胸口處仿佛淤堵着有些發悶之外并無大礙,以劍氣擊八品修士刀芒,所受的内傷倒比撞在半截樹幹上後腰所受的外傷還輕些,甩開墨莉的手仍是一步踏前,冷笑道:“姓謝?雍州都督麾下便是雄師百萬,公子爺也非得先割了你這兔兒爺的舌頭去。”

一聽陰柔少年自稱姓謝,陳無雙立時就想到,能差遣八品強悍刀修爲奴的,定是不久前才被景祯皇帝金口在保和殿上加封爲二等雍安公的謝逸塵,如此說來,謝蕭蕭倒真有資格被稱呼一聲公子,而且比不是陳家血脈的自己更名正言順。

不過,這又如何?

别說謝逸塵謀反篡逆之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便是他對大周忠心耿耿做到開國以來史無前例的異姓王爺,謝蕭蕭敢觊觎墨莉美貌輕佻地口稱娘子,陳無雙也不會饒他,皇室李家除了東宮太子李敬輝和娶了陳叔愚獨女的六皇子李敬廷之外,其餘龍子龍孫,哪一個白衣少年也不太放在眼裏,這就是司天監忠貞不渝扶保大周江山一千三百餘年而得來的底氣!

山羊胡老頭臉色一變,冷聲道:“本來老夫還想多跟你耍幾手尋個樂子,既然你有眼無珠口出狂言吓唬我家公子,老夫容不得你,第三刀便取你狗命。阿二!”

一聲招呼,另一名擡轎子的魁梧大漢腳步沉重地小跑兩步,雙膝一彎縱身越過浣花溪,頓時一股陳無雙跟墨莉從未感受過的氣息彌漫四散,那大漢後腰處竟垂落下一條長近三尺的青黑色毛茸茸長尾來左右搖擺,裸露在外的右肩個半個前胸迅速覆蓋上一層長毛,兇相畢露地低吼一聲,上唇一掀露出兩枚彎曲犬牙。

墨莉登時臉色大變,難以置信道:“漠北妖族?”陳無雙心裏反而沉靜下來,如此一來,先前京裏一直在懷疑安北侯跟漠北妖族有勾結的事情算是坐實了,驅使妖族擡轎禦空而行,姓謝的陰柔少年就敢這般堂而皇之地在大周境内走動,不難想象謝逸塵又該跋扈到了何等地步,坐擁雄兵數十萬,确實有視中土爲囊中之物的本錢。

陳無雙沉默片刻,竟笑出聲來,“兔兒爺,你可知道大周司天監?”三番兩次被人以兔兒爺相稱,謝蕭蕭也終于有了火氣,把目光從生起氣來更好看幾分的墨莉身上移開,嘴角一彎露出滿口白牙來,“阿二,若是傷了我娘子,你該知道後果。七伯,這瞎子不死,你也知道後果。我改變主意了,就算我娘子願意自己喝下合歡散在我身下承歡,瞎子也非死不可。”

山羊胡老頭心中一凜,他對自家主子的脾氣最是清楚不過,看起來病恹恹嬌弱得像個女子,爲人最是心狠手辣,忙回身低頭答應,惶恐道:“公子恕罪,老奴這便取他狗頭。”旋即轉身揚刀,卻見那白衣少年朝西邊那座規模不小的莊子輕聲一笑,凝神散出靈識一探,冷笑道:“又來兩個送死的,也好,省得在莊子上動手,染了血公子不願意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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