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隋垣點上了甯神香,又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張隐身符,蹑手蹑腳地出了房間。
根據0007的消息,趙羲和此時正在書房内部,還格外體貼地爲他繪制了一張府内的地圖,就連士兵巡邏的路線都标注好了。
隋垣扭頭看了5237一眼,越發覺得……别人家的智腦好,而絲毫不知自己被嫌棄的5237正愉快地按圖索骥、幫自家主人尋路。
在又一次躲過侍衛的巡邏後,隋垣終于來到了尚且算得上燈火輝煌的書房,他遲疑了片刻,伸手在紙質窗戶上捅了一下,偷眼去看書房内部的情況——這是隋垣第一次做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小緊張,更不用說書房内的那個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趙羲和,萬一被抓住,能有什麽樣的下場當真不好說。
就在隋垣格外忐忑地将眼睛湊向窗戶紙上的孔洞、尚未看清裏面的場景時,他面前的窗戶突然被人打開了。隋垣差一點驚呼出聲,所幸還記得自己身上貼着隐身符,幹脆屏氣凝神地一動也不敢亂動。
趙羲和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算是一名玉面将軍,長相自然不錯。不過,外表的俊朗白皙卻完全遮掩不住他周身的煞氣,那雙狹長的鳳眸格外銳利,緩緩掃視着窗外的夜景,也不知是發現了不對,還是純粹打開窗戶透一透氣。
隋垣祈禱着是後者,隻可惜,就算失去一部分記憶,趙羲和也絕對不蠢。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後,他微微勾起嘴角:“我知道有什麽人在,你是打算自己出來,還是要等到你身上的小道具耗盡時限,然後再被我抓出來?”
隋垣:“………………………………”
——縱使完全看不到0007,但此時此刻,隋垣也恨不得噴對方一臉。說好的好夥伴呢!這麽急切地就要賣隊友真的沒問題?!我還沒做好準備啊!
隋垣默默将先前稱贊0007的話完全收回,比起心機的0007,果然還是蠢萌的5237跟他更合拍一點。隋垣無奈地撫了撫額,擡手撕下身上的隐身符,坦然地站起身與趙羲和對視。
在看到隋垣的一瞬間,趙羲和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不滿的話語脫口而出:“你怎麽那麽瘦?”
話音一落,隋垣和趙羲和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前者是疑惑對方的語氣熟稔——說好的封印記憶呢?——而後者也同樣奇怪自己未經大腦的言辭。
頓了頓,趙羲和率先讓開窗口的位置,示意隋垣進來。隋垣也從善如流地從窗口翻進書房,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趙羲和:“你還記得我?”
“我應該記得你嗎?”趙羲和漫不經心地回答,将打開的窗戶關上,随後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窗戶上被捅出來的孔洞,“我真懷疑你是否是被召喚來協助我的人,竟然使用這麽……不上檔次的方法偷窺。”
隋垣:“………………………………”
——以前的趙羲和大大有這麽毒舌嗎!救命,我不記得了!qaq
“我的積分……咳,不是很多。”被趙羲和會心一擊的隋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嗯,看出來了,所以用的是最便宜的一個時辰的隐身符。”趙羲和嘲諷地一笑,朝着椅子揚了揚下巴,“坐。”
隋垣:“………………………………”
——簡直不能在一起愉快的做朋友了!(╯‵□′)╯︵┻━┻
就在隋垣腹诽着自家戀人的翻臉不認人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疊半透明狀的鬥篷。隋垣詫異地接過來,擡頭看向趙羲和,然後被對方不耐煩地噴了一臉:“别擺出這麽一副蠢樣子,我隻是擔心你那一個時辰的隐身符會給我拖後腿,暫時給你件隐身衣用。”
隋垣沉默了一下,低聲道謝,又是感動又是心塞地将隐身衣塞進5237的空間内。
看到隋垣乖巧地接受了自己的饋贈,趙羲和的表情明顯愉快了不少,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甩脫心中古怪的感覺,趙羲和在隋垣的對面坐下,隐忍着一絲别扭敲了敲桌面:“那麽,這一次你打算怎麽幫助我?”
雖然如此提問,但趙羲和卻有些心不在焉,他總覺得目前這個位置和視角有些不對——他應該坐到面前的少年身邊的位置,甚至……更近一點……
“怎麽幫……”隋垣有些糾結,他不知道怎樣表達比較恰當,隻能實話實說,“呆在你身邊?”
趙羲和一愣,嘴角止不住有些上揚,心情愉快到讓他本人都覺得無比詭異。爲了抗拒這種感覺,他故意皺了皺眉:“呆在我身邊?幹什麽?充當吉祥物嗎?!”
隋垣:“………………………………”
——不好意思,似乎這一次前來,他的确就是要充當“吉祥物”的……
默念三遍“他們現在不是戀人”,隋垣從善如流地求教:“那麽,我該去做什麽?”
“我們的任務是獵殺破壞者,目前的破壞者是在……”頓了頓,趙羲和沒有繼續往下說,隻是擡眼盯着隋垣,盯得他渾身上下都有些發毛。
片刻後,敗在了心理鬥争下的趙羲和有些崩潰地擺了擺手:“算了,你還是别去了,就你這種蠢樣子,被那個家夥發現純粹隻能去送人頭。”
隋垣:“………………………………”
——不行,這對話實在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了……無論說什麽都會被嘲諷,簡直不能忍!
隋垣這裏糾結,趙羲和那邊簡直比他更糾結。自從這個面黃肌瘦的扮演者出現,他整個人都有些不對了!趙羲和一直覺得自己很正常——即使經曆了那麽多的世界,他仍舊有着端正的三觀(?)和心态,從來不曾養成什麽奇奇怪怪的嗜好,隻是這一信念卻在今晚全都被颠覆了。
他不希望看到這個扮演者面黃肌瘦、弱不禁風的樣子,想要将他養得白白胖胖、鮮鮮嫩嫩的——因爲這樣看上去比較好下口;他不希望對方去做任何事情,隻想将他擱在自己眼前,時時刻刻都能盯着、寸步不離。
——這簡直是變.态!
趙羲和長長地歎了口氣,按了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那麽,你現在在府裏的工作是什麽?”
“大廚房。”隋垣眨了眨眼睛。
趙羲和在心中反射性地測算了一下大廚房與自己院落之間的距離,随即不滿地皺了皺眉:“從明天開始,你來當我的貼身小厮。”
隋垣:“…………用什麽借口?”
“什麽‘什麽借口’?”趙羲和挑起眉,口吻霸氣側漏,“在府裏、甚至是在這個國家,我的話就是規矩,不需要任何借口!”
隋垣:“………………我明白了,那麽明天我就來你這裏當值。”
眼看着面前的扮演者一臉無語地站起身,趙羲和下意識就想要給自己一拳——他其實真得不是很想要說出這樣中二到令人感覺槽多無口的話的!但是不知爲何,在這名扮演者面前,他總是想要炫耀、想要表現自己,就像是求偶的公孔雀那般不受控制地抖着自己絢麗的羽毛,完全忘記了自己露在外面的不怎麽美觀的屁.股。
趙羲和放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這才忍耐着沒有抓住對方的胳膊,将他強硬地留下。趙羲和覺得自己必須要冷靜一下——獨自一個人冷靜一下,爲了擺脫這種感情完全不受控制的處境。
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隋垣還來不及去大廚房當值,就被叫去了大總管那裏。迎着隋垣詫異的目光,大總管一臉深思:“主上說,讓你去他身邊貼身伺候。”
雖然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但隋垣還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昨天見過主上嗎?”縱使因爲光環而對隋垣的初始好感度不錯,但此時此刻,大總管對于隋垣還是警惕而審視的,就算他的語氣尚算溫和。
隋垣遲疑了一瞬,瑟縮着垂下頭:“小人……小人不知道哪位是主上,所以……不太清楚……”
大總管的目光總算柔和了一些,了然地點了點頭:“不管怎麽說,以後去主上身邊當差,可不比在其他地方,必須要小心謹慎、本本分分,不可有一絲行差踏錯,否則就要小心你的小命!”
隋垣被吓得眼眶發紅,淚珠在眼眶中含着,欲落不落,看得大總管一陣的心疼。隻是,該囑咐的也絕對不能少了分毫,不然那隻能是害了對方。大總管狠硬着心腸結結實實地威脅恐吓了一番,最後才領着狠狠哭了一場、似乎隔天就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的隋垣去了趙羲和所在的正院。
原本大總管隻要将隋垣交給正院的管事就足夠了,沒想到那位管事嘻嘻一笑,直接将他們引去了趙羲和的面前。
一看到少年通紅一片、在淚水的洗禮下更顯晶亮水潤的眼眸,趙羲和猛地沉下了臉色:“怎麽哭了?誰這麽大膽子!”
無辜躺槍的大總管:“…………………………”
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既然主子不高興了,那麽一定是他們這些作下人的錯。大總管雖然年老,但仍舊腿腳利索,當即一掀袍子跪到了地上,伏地請罪。
這位大長老跟了趙羲和很久,算是勞苦功高,如今因爲年齡大了,不再适合上戰場,這才被安排在了大總管的位置上養老。
雖然平時趙羲和對待這位老者頗爲敬重,但此時此刻他卻着實沒有敬老尊賢的心思,一看到滿臉驚慌的隋垣也要跟着下跪,三步兩步跨到他身邊,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來。
隋垣:“……………………”
——兄弟!演戲演全套,你這是要幹什麽?!
趙羲和:“……………………”
——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要幹什麽!
在一瞬間的眼神交流後,趙羲和輕咳了一聲,不甘不願地松開隋垣的手臂,看向大總管:“張老,起來吧,我昨天睡得有點晚,腦子有些糊塗了,您别見怪。”
在趙羲和的攙扶下默默起身的大總管:“…………………………”
——“睡覺”隻是個孩子!不要什麽黑鍋都讓它背!快放過它吧!
眼見事情平息,正院的管事趁機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既然沒事兒了,那麽我就先帶這個孩子下去換件衣服、整理整理房間?”
趙羲和皺了皺眉,格外不想剛剛看到的人這麽一會兒便要離開,幹脆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個下人罷了,哪裏那麽多規矩,直接在我身邊伺候就行了!至于行李什麽的……你随便找個人幫他收拾一下。”
——很顯然,雖然昨天晚上輾轉反側做了幾乎整整一宿的自我鬥争和心理建設,但這些在隋垣面前無疑全都是紙老虎,連戳都不用戳,自己就完全碎掉了,而且碎得格外迅速、毫無壓力。
看着趙羲和招呼上隋垣便朝着書房走,正院管事與大總管對視一眼,紛紛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我似乎終于明白,爲什麽主上三十多歲,府上不僅沒有一位女主人,就連侍妾通房也毫無蹤影……”正院管事微微咋舌,帶着幾分的恍然大悟,“不管那些世家小姐如何貌美如花、溫柔娴淑、多才多藝,主上都從來不會多看一眼,稍稍纏得緊了還會毫不憐香惜玉地翻臉,原來……”
大總管:“…………………………”
“隻是,我也看不出方才那名少年有多麽漂亮可人啊?很普通的樣子,性格也畏畏縮縮上不了大台面,主上這到底……”正院管事忍了又忍,好歹還是将懷疑自家主上審美觀的大逆不道的言辭忍了回去。
“……慎言。”大總管摸了摸胡子,這才緩緩開口警告道,“你剛才說的那位,很有可能成爲府上的第二位小主子呢。”
正院管事噎了一下,一臉的忐忑與不可置信:“不、不能吧?主上怎能如此荒唐……”
“我跟在主上身邊這麽多年了,比你更加了解他!”大總管歎息着搖了搖頭,“主上那不是荒唐,而是執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當年他不過是夏公座下的一名偏将,沒錢、沒糧、沒兵、沒名聲,隻是不滿夏公的做法便率衆離開——當時誰人不說他荒唐愚鈍、不可救藥?可如今呢?夏公早已不在,而主上卻坐擁數郡三分天下!”頓了頓,大總管仰天長歎,“天下大勢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這麽一個小小的男孩子了!你可要長點心,别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正院管事被說得面色煞白、後背汗濕,他連連拱手多謝大總管提醒,不由感歎:“真看不出,那少年竟然有如此造化,得了主上青睐……”
“可不是?我當初也沒有想到,隻是看他可憐,才一時心軟留了下來。”大總管點了點頭,也不知是慶幸還是懊悔,“不過,那孩子的确頗有幾分動人之處,令人忍不住就想要多照顧一些……”
——至于被大總管與正院管事感慨爲有大造化的隋垣,此時此刻正站在趙羲和的書桌前,撸着袖子爲他磨墨。而本打算處理一下公事的趙羲和卻因爲隋垣在身邊有些魂不守舍、心猿意馬,墨筆一勾,幾名公子如玉便躍然紙上。
看着紙上或是溫潤如玉或是豔麗多情或是冷若冰霜的年輕男子,趙羲和有些傻眼,下意識看向隋垣,唯恐對方露出不喜的神情。
隋垣随意地瞥了一眼,面露驚訝,連聲呼喚5237:“這些……是我?你不是說他沒記憶了嗎?”
“嗯,應該是你的刺激有效果了,他正在慢慢恢複,等到完全記起來,就是擺脫融合的時候了。”5237欣慰地回答。
“呃……我也不知道,我爲何會畫出這些人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趙羲和迎着隋垣的目光,有些緊張尴尬地辯駁。
隋垣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贊許眼神:“嗯,畫的不錯!”
趙羲和:“………………………………”
——不知爲何,突然覺得有些心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