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潇在這裏過得的确很好。
這是跟随着蕭潇重遊宅邸後,楊越與鳴海最真實的想法。
身處宅邸中的蕭潇與他們印象中有了極大的改變,就像是時間改變了他們一樣,它也同樣似乎将蕭潇變成了另一個人。現在的蕭潇已然不是那個恐懼着幽靈,膽小、懦弱、寡言的男孩了,他變得開朗、樂觀,能言善道。當然,這樣的改變并沒有什麽不好,甚至讓楊越與鳴海頗感欣慰。
隻有真正生活的自由愉快、毫無憂慮的人,才能産生如此明顯的改變,而如此發自内心的快樂,是絕對不可能假裝地出來的。
——一直在假裝的隋垣爲了能夠讓主角攻受毫無遺憾的離去,不惜ooc到這種程度,也當真是拼了……
隋垣向主角攻受講述着與宅邸中幽靈們“胡編亂造”出來的相處經曆,告訴他們幽靈其實也可以是無害的,隻要不觸及它們的雷區,它們甚至可以是單純而可愛的:廁所裏的女孩隻是想要找一個玩伴,如果不以恐懼的心情對待它,它其實是一個相當乖巧的孩子;水中的男孩也隻是讨厭别人弄髒它的水,但如果跟它好好商量的話,便可以得到取之不盡的幹淨水源;廚房的大叔和藹可親,對誰都是笑眯眯的,非常熱情,隻要你不亂動它的廚具、質疑它的手藝……
宅邸内的幽靈們經過趙羲和的“精心調.教”,一個個乖得不能再乖,向主角攻受展現出自己最好的姿态,無害地像是一隻隻小白兔,就連喜歡惡作劇的小醜也在看到隋垣的時候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絲毫不敢嚣張地乖乖縮了起來,努力假裝自己隻是一張布景闆。
宅邸的主人風度翩翩地接待了楊越與鳴海,溫和優雅地像一位尊貴的紳士,不過大概是在忙碌着什麽,它很快便将接待客人的工作交給了隋垣與趙羲和,火燒屁股般溜得不見蹤影。
一邊聽着隋垣的講述,一邊遊覽着整座宅邸,楊越和鳴海真不知自己心中是什麽感覺。曾經在這裏經曆過的那些恐怖的事情似乎仍舊曆曆在目,同伴的死亡和鮮血仍舊殘留在他們的心中,與目前歌舞升平的和諧景象産生極其鮮明的反差。
“你難道真得不會再恐懼了嗎?畢竟……我們的同伴曾經死在這裏……”楊越有些不可置信。
隋垣的面容一僵,随即垂下眼簾,眸光晦澀:“……天下哪裏有什麽完美的事情呢?我的确沒有忘記,但那又如何?我跟他們并不熟悉,也知道他們不喜歡我,而這裏,有喜歡我、盡心盡力對我好的人,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楊越啞然,看着心情低落下來隋垣,不敢再多說什麽,隻是輕輕笑着贊同:“也對。”
隋垣眨了眨眼睛,重新笑了起來:“快要到午飯時間了,我們去餐廳吧,廚師大叔已經準備好了拿手好菜——請不要擔心,這些都是很正常的食材,我保證!”
楊越與鳴海不由跟着笑了起來,想起了那些自己曾經在這裏時對着食物的胡思亂想,一時竟然帶上了幾分的……懷念?
隋垣的贊美并沒有誇張,這一頓午飯的确令人食指大動,在隋垣的保證下,主角攻受也吃得毫無壓力,唯一有些令人不爽的,就是坐在他們對面,時時刻刻大秀恩愛的某對情侶。
作爲幽靈,趙羲和完全不需要進食,全部精力自然都放在了如何照料隋垣上。盡管隋垣本身并不需要這種照顧,但他仍舊樂此不疲,簡直無一處不細緻妥帖,這讓楊越和鳴海在深感傷眼的同時,也不得不明白爲何蕭潇選擇留在這裏——從來沒有被如此溫柔對待過的蕭潇,簡直完全無法抗拒這樣的關懷。
楊越與鳴海本以爲自己看到這一幕會感覺到傷心、失落,畢竟蕭潇曾經是他們喜歡過的人,也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但實際上,他們對此隻感到喜悅、欣慰,就像是自己的朋友終于找到了幸福的歸宿那般,由衷的祝願。
作爲主角攻受,楊越和鳴海外表俊美、實力出衆,彼此間又沒有死會,自然成爲了衆人争相追捧的對象。隻可惜初戀從來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更不用說結束地如此慘烈的初戀,楊越和鳴海早已不知自己是否仍舊愛着蕭潇,隻是他們卻知道,蕭潇已經成爲了他們的一種執念,而這種執念,隻有當真正見到蕭潇後才能夠解除。
這一次重回宅邸,不僅是爲了蕭潇,同樣也是爲了他們自己,爲了消除這份執念。也許當他們将蕭潇成功帶離宅邸後還能夠重續前緣,但是如今,已經找到了戀人的蕭潇也隻能讓他們微笑着祝福,然後消散掉心底最後的不甘。
雖然有些惋惜自己的初戀告終,但楊越與鳴海卻也着實松了口氣,他們終于能夠從蕭潇這裏畢業,重新尋找新的幸福了。
事到如今,楊越與鳴海真正接受了蕭潇要留在宅邸内的事實,楊越撐着下巴,看着趙羲和将切好的牛排推到隋垣面前,頗爲失落地歎了口氣:“如果你真的不回去的話,那麽你的父母那裏……”
隋垣拿着刀叉的手一頓,一時間有些傻眼——等等,父母?蕭潇有父母?
對,沒錯,蕭潇是人類,人類自然是會有父母的,但是作爲一個沒多少戲份、存在感極低的男配,他手裏的資料根本沒有提到過任何有關于蕭潇父母的事情啊!該怎麽回答?!
隋垣糾結着垂下頭,躲開楊越的目光,而在楊越眼中,則是蕭潇因爲聽到自己父母的事情,所以情緒再度低落下來。
不由在心裏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楊越連忙補充道:“你的父母那裏也不必擔心,他們已經離婚了,也各自有了新的家人,你有了個弟弟,妹妹今年也剛剛出生……”
隋垣在心裏迅速判斷着楊越的語氣,擡起頭勉強笑了一下:“這樣……就好。”
一時間,飯桌上有些靜谧,說錯話的楊越有些尴尬地拿起來面前的酒杯,沉默下來,最後還是隋垣打破了這一層尴尬:“一直在說我的事情,那麽你們呢?這幾年,你們過得如何?”
話題被轉移了,楊越稍稍松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道:“我們……過得還不錯吧?大學畢業,都找到了還不錯的工作。不過我在這間宅邸内似乎覺醒了什麽奇怪的靈異體質,即使離開後也總是會看到一些……非人類的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因此經曆了不少的事情,幸好阿海一直在幫助我,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呢,阿海也因此逐漸能夠看到幽靈了,算是近墨者黑吧!”
雖然語氣似乎是在抱怨,但是楊越看起來對這樣的生活也沒有什麽不滿,他與鳴海相視一笑,聳了聳肩膀:“不過,我也同樣認識了不少能人異士,甚至與不少……嗯,幽靈做了朋友,這一次能來到這裏,也是多虧他們的幫忙。”
眼看着主角攻受的關系依然如此親密,坐在一起的氣氛顯得格外融洽,隋垣托着下巴,對于自己曾經失敗的任務仍舊有些耿耿于懷:“那麽,你們現在走到一起、成爲戀人了嗎?”
隋垣的話讓楊越一愣,忍不住嗆了一口紅酒,而鳴海也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我和鳴海隻是朋友,家人一樣的朋友,沒有半分的暧昧關系。”輕咳了數聲,楊越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甚至,我們還當過一陣子的情敵,共同喜歡的人是你,就算如今我們都失戀了,也不可能喜歡上彼此的。”
鳴海也點了點頭,幹脆利落地送給隋垣三個字:“想太多。”
的确想得太多的隋垣感覺格外心塞:“………………………………”
接下來,楊越和鳴海在隋垣的陪伴下過得還算愉快,雖然他們還想與自己好久不見的初戀多相處一段時間,但是顯然,初戀的現任戀人對于他們這些“前任”并不算歡迎,虎視眈眈地嚴防死守,似乎生怕他們将自己的戀人帶走、或是舊情複燃。當然,楊越與鳴海也同樣有着工作和家人,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
在确定隋垣的确過得不錯後,告别也随之提上了日程。
被隋垣送到門口,楊越遲疑了許久,給鳴海使了個眼色,随後将隋垣拉到了一邊,而鳴海則跨前一步,擋在了微微蹙眉的趙羲和面前。
隋垣被神神秘秘的主角受弄得愣了一下,乖乖跟他走到離趙羲和稍遠的位置,疑惑地看着楊越,而楊越則抿了抿嘴唇:“你……想過以後嗎?”
“……以後?”隋垣眨了眨眼睛。
“是的,你是人,而他是幽靈,我也見過不少人和幽靈彼此間産生感情的事情,但每每,總是以悲劇收場。你會衰老、死亡,總是與幽靈在一起,也會逐漸損耗你身上的陽氣,讓你疲勞、衰弱,哪怕幽靈們的本意并非如此……”楊越擔憂地看着隋垣,“我知道,你想要留下,我無法改變你的意志,但偶爾,也請爲自己想一下,不然,我和鳴海都無法安心……”
——主角攻受一不安,就很有可能再次前來拜訪,那他和趙羲和豈不是又要被送過來奉陪到底?!
頓時,隋垣就有點急了,當下也不管什麽邏輯不邏輯的,直接一勞永逸地堵死了全部的後路。
露出燦爛的笑容,隋垣抓了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當然,我也知道這些事情的,所以,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我要變成幽靈。”
“變成幽靈?!”楊越失聲叫道,頓時引起了不遠處趙羲和與鳴海的注意,兩人雙雙朝隋垣和楊越看去,一個一臉莫名與擔憂,而另一個雖然也莫名其妙,卻笃定地微笑颔首。
隋垣拽了拽楊越的衣擺,示意他冷靜下來:“嗯,是的,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隻是換一種存在的形式罷了。這種方法很安全,也沒有什麽痛苦,我不會受到什麽傷害的。隻是我還沒有做夠人,所以暫時沒有行動,不過……大概很快就會接受了吧。到時候,我想要離開這座宅邸,去亡者的世界看一看……說不定,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看着一臉憧憬的隋垣,楊越實在說不出什麽掃興的話。他的确擔憂,也失落于以後大概無法再見面,不過,楊越相信以管家對隋垣的看重程度,想必不會讓他遭遇什麽危險。
“如果你這樣決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楊越擡起手,将隋垣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祝你好運,以後……也許就無法見面了呢……”
“嗯,是啊,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隋垣同樣露出一絲的感傷,心中卻愉快地散了把花——他可一點都不想第三次回到這個世界了!
比起隋垣和楊越之間的依依不舍,趙羲和與鳴海之間的氣氛便冷得多了。這兩人沒有什麽好交流的,隻是爲了給隋垣和楊越留出單獨的空閑才勉強聚在了一起。
看到隋垣那邊的談話以一個擁抱作爲終結,趙羲和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剛待要舉步走過去,就聽到鳴海稍顯冷淡的聲音:“如果你對他不好,我們一樣會回來将他帶走。”
趙羲和頓住腳步,微笑着轉頭,眉梢卻挑起一個輕蔑的弧度:“雖然不知道你是以什麽身份、又是爲何如此自信地說出這番話的,但是,你們是不會有這樣的機會的。無論什麽都無法将他從我身邊帶走,哪怕是死亡。”
“但願如此。”鳴海的表情緩和些許,輕輕點了點頭,随即與朝着自己走來的楊越彙合。
楊越與鳴海并肩離開了這座在他們的記憶中刻下深深烙印的宅邸,不舍的蓦然回首時,隻看到宅邸門口隋垣與趙羲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而很快,兩人便被濃重的迷霧籠罩起來,待到迷霧消散後,已然不見了蹤影。
“……走吧。”鳴海拍了拍一直駐足原地的楊越的肩膀。
楊越輕輕點了點,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轉身走向來時的道路。
——這是一段旅途的終結,也是下一段旅途的開始,無論是對于楊越和鳴海而言,還是對于隋垣與趙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