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元五年冬,大雪。
兩名宮女手裏拎着食盒匆匆穿過禦花園,因爲連着下了一個月的雪,所有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摔倒。綠袖手裏拎着食盒跟在蓮生姑姑身後亦步亦趨,突然前面的蓮生姑姑腳下一滑,向後倒去。綠袖幾乎是下意識的去扶她,不想兩人摔作一團,手裏的食盒直接摔出去一米遠。
“嘶”綠袖疼的倒吸一口涼氣。“蓮生姑姑,您沒事吧。”但還是手忙腳亂的爬起來去扶蓮生。
“沒事。”蓮生就着綠袖的手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還好沒摔着。再看被摔出去的食盒,臉色大變,要知道甯嫔每日這個時候都要吃一碗燕窩,若是晚了或是火候不夠吃起來味道不對可是要大發脾氣的。上次就因爲一碗燕窩,皇上直接賜死了一名宮女。
綠袖也知道闖禍了,吓得當場哭了起來。
果不其然,回到栖梧宮,甯嫔午睡起來沒見着燕窩,氣的直接抄起手邊的茶缸砸在了蓮生的頭上,随後讓人将滿頭是血的蓮生拖了下去。後來綠袖再沒見過蓮生。
對此,綠袖每次想到總是心有餘悸,在甯嫔面前伺候的時候也格外小心,生怕出一點錯。
綠袖才進宮不久,但她曾聽比她年長的宮女私底下讨論過這個甯嫔,說當年她也不過是一個舞姬,就因爲在皇上的宮宴上跳過一支舞,便被皇上看中封爲甯嫔,寵冠後宮。
但綠袖也聽說過,這支舞是當年一位娘娘臨死前跳的,而後面也有不少人想要效仿那位娘娘,但都無一例外的被皇上處死,唯獨這位甯嫔。
甯嫔長得極美,而且和言貴妃長得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除了眉心那顆朱砂痣。
綠袖也曾好奇過,爲何皇上獨寵甯嫔,卻對貴妃冷若冰霜。皇上大部分時候都是宿在甯嫔宮裏,偶爾會去皇後宮中,但卻從沒見過他去貴妃宮中。很多人都私底下議論貴妃當年懷着龍子被擢升爲貴妃,但後來孩子掉了于是就失寵了,若非她還育有一名公主,或許早就失寵了。但是綠袖不懂,難道就因爲一個孩子,皇上就真的對貴妃不聞不問嗎?
再說了,貴妃和甯嫔分明一模一樣啊!
這樣的區别對待又是從何而來呢?
再說甯嫔,皇上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甚至有一日,甯嫔指着一個和她一樣剛進來不久的宮女說不喜歡她,然後那宮女就被皇上輕描淡寫的處死了。
這樣的獨寵,既讓人害怕,又讓人羨慕。
甚至綠袖也暗自幻想過,這世上若是有皇上那般的男子對她傾心,她死也甘願了。
可是終究是癡念。
這日,甯嫔又在宮中發脾氣,一衆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起因不過是因爲今日雪大,無法出門賞雪。
“這又是怎麽了?”清冷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忍不住渾身一顫。
“皇上怎麽來了?”甯嫔語氣驟變,走過去一把挽住龍玄澈的胳膊嬌嗔道。
“老遠就聽見你在摔東西了。”龍玄澈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宮裏好悶啊,臣妾想出宮玩。”甯嫔晃着龍玄澈的胳膊撒嬌,那模樣當真讓人忍不住心襟神搖。
龍玄澈眸色微沉,想了想,還是點頭道:“好吧,朕陪你出宮玩會。”
“好诶!”甯嫔摟着龍玄澈的脖子高興得跳了起來,而他似乎也并沒有什麽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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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好久沒來找臣弟喝酒了。”龍雲軒邊走邊笑道。
龍玄澈和他并肩走着,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甯嫔嫌他們聊天太悶,幹脆自己在瑞王府中到處走。因爲以前身份低微,去到達官貴人家裏活動的地方都有限,現在成了皇上的寵姬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看看那些人住的地方到底是怎樣的。
龍玄澈和龍雲軒聊着聊着,卻不知爲何聊到甯嫔,龍雲軒試探的問道:“皇兄,您現在對甯嫔會不會太,放縱了?”
龍玄澈沒什麽表情:“有何不可?”
“我知道您爲何這麽對她,可是,她終究不是她,您”
“雲軒”龍玄澈突然開口打斷他的話,聲音也不自覺的冷了下來,“朕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嗯?”
自知失言,龍雲軒告歉。
這些年,鳳栖梧成爲他的禁忌,誰都不能觸及,否則……
龍雲軒知道,他一直爲栖梧的死耿耿于懷。
終于,龍雲軒還是開口道:“她還留下了一封信,您要不要”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見龍玄澈臉色刷白的盯着自己,甚至龍雲軒能看見他嘴角在隐隐的顫抖。
龍雲軒将一張揉得皺皺巴巴紙交到龍玄澈手裏時,他雖然面色如常,但卻差點沒能拿住那張紙。
薄薄的一張紙,卻像是有千斤重,壓在龍玄澈的心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阿澈,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可你若是看見了這封信,我想即便我死了,也死而無憾了。鳳家盤根錯節,即便我作爲導火線将他們的罪行挑到明面上來,你也不一定能夠将其全數連根拔起。這些日子我已經收集好了鳳家的諸多罪證,包括其黨羽,其中很多人我想你一定都想不到。那些東西我都放在我寝殿床下的暗格中。還有,禦花園的錦鯉池旁的假山下有一條密道,我走過,除了能通向壽康宮,還能連通不少宮殿,我按照記憶畫了下來,也和那些東西放在一起。說來矛盾,我自是恨鳳家的人,可還是隐隐的不想自己親手将其推向覆滅,所以一切都看天意吧。
阿澈,你是我這一生中唯一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的人,可是我們還是注定不能在一起。雖然我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我有多愛你,就有多恨無能的自己,阿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最後,阿鸾祝你千秋萬代,福壽安康。惟願來生,各不相幹。”
龍玄澈看完,久久沒有說話。
龍雲軒也不打擾他,安靜的坐到一旁,他知道此時皇兄需要安靜。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龍玄澈才緩緩開口:“這信,你從何處所得?”龍雲軒聽得清楚,他語氣中濃重的鼻音,忍不住歎了口氣,“六嫂”剛說了兩個字見龍玄澈臉色一白,龍雲軒忙話鋒一轉,娓娓道來。
當年,鳳栖梧被判淩遲,行刑前一晚龍雲軒曾去天牢看過她。
當時她正斜靠在牆上發呆,手裏握着什麽,但因爲光線太暗看不清,龍雲軒準備了滿肚子的話想說,最後出口的還是:“你放心,不到最後一刻,皇上不一定殺你的。”。
栖梧笑了:“你進來,就是爲了說這個?”
“我”龍雲軒語塞。
“好了,不逗你了,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很滿足了。”栖梧随意的揮了揮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六嫂,你爲何要這麽做?你知不知道,你刺殺的人是誰?”
“如果我不知道,那我就能免罪?”栖梧反問。
龍雲軒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但還是咬牙道:“六嫂,我不相信你會真的殺六哥,依着你的本事若真想殺六哥,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悄無聲音的殺了他,你不是那種蠢到會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的人,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苦衷?”栖梧歪着頭想了想,最後粲然一笑,“好像還真沒有。”
“六嫂,你就算想死,也不該用這種方法啊!”
“好了,瑞王殿下,你現在來跟我讨論我該用什麽方法尋死,真的合适嗎?”栖梧笑得沒心沒肺,龍雲軒氣的話都說不出。
最後,龍雲軒離開前,栖梧叫住了他:“謝謝你還特意來送我一程,這個,就送給你權當是個紀念吧。”說着,将手中之物遞出牢門外。
此時龍雲軒才看清那竟是一個木雕的人偶,長得幾乎和栖梧一模一樣。
龍雲軒接過,很快發現那上面有一塊暗褐色的印記,看上去,倒像是血迹幹了的形容。
“這個”龍雲軒遲疑了一下,問道,“該是送給皇兄的吧?”
話音落,栖梧臉色一白,随即笑道:“他不要,便送你吧,你若嫌棄,還是還給我吧。”
最後,龍雲軒還是将那隻人偶藏在袖中帶回了瑞王府。
再後來聽說栖梧死了……
前幾日,下人打掃房間時不小心撞倒了櫃子,裝着那隻木偶的盒子也掉了下來,他大驚之下卻發現那人偶的腦袋竟然掉了下來,再撿起來一看,這才發現藏于裏面的那封信。
龍玄澈從面前的盒子裏拿起那隻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木雕人偶,腦中全是她将這人偶送給他時的情景,還有他一怒之下将那人偶砸在她額上,鮮血沿着她的眼角流下來的情景……
“阿鸾……”龍玄澈喃喃自語,一滴清淚滑落,暈開了信上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字。
惟願來生,各不相幹。
====================全文完=======================
連載了這麽久,終于完結啦!撒花!*★,°*:.☆\( ̄▽ ̄)/$:*.°★* 。
原本的結局還要虐心一些,但是非歡畢竟是親媽,怎麽能忍心?所以到了最後還是改了一下結局,用這種雲淡風輕的方式結局,畢竟小虐怡情,大虐傷身,強虐灰飛煙滅啊!
很多寶寶都在爲栖梧抱不平,但是有時候情這種事真的是當局者迷,有的人就像皮膚上長出的毒瘤,若是想要剜掉,除非割肉剃骨。可對于有的人來說,即便是毒瘤,至少還有點什麽在提醒自己它是真實存在的,若是剔除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這麽說或許很矛盾,但是這種矛盾的感情是真實而荒誕的存在着的。
最後,還是感謝寶寶們一直以來對非歡的支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