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閣
白淩玥一步走了進去,看着站在院中央的鐵面,微笑着走了過去:“師父,我回來了!”
鐵面聽着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不由喜上心來。幾百年了,他與這個弟子沒有安心的說過話,即便是見面也是匆匆一别,對于她在外的生死,他不知;對于他在家的提心吊膽,她亦不問。可即便如此,他亦知道她在外幾經生死,方擁有如今的實力;她亦知道,雖然他從不仔細過問,可他對自己的擔心一絲不少,甚至要比白珏多得多,隻是身爲師父,他知道自己要放開手腳,讓她去飛,讓她去做想做的事。她相信,如果有一天自己陷入了危險之中,隻要他能做到,他必然會拼盡一切來相助自己。
“回來就好!”
“師父,弟子讓您擔心了!”她看着他鬓角上的白發,不由有些心疼。
“哈哈!爲師可沒有想到,你成長的如此之快,雖然境界是元嬰期,可實力分明有了化神的力量!”他不以爲意,滿面的驕傲。
“弟子再怎麽進步,也不及師父呀!如今您不是合體初期了?”
“唉!若不是浩然閣幾次生死,爲師也不可能在大戰中領悟,進而獲得突破,可即便如此,結局還是不盡人意,黑殺閣......”
“師父,師門故然重要,然而人活着才最重要,隻有活着,師門才會存在,所以不必爲眼前的境況執着。”
“這個道理,爲師自然明白,隻是想到當年的盛況,難免會心生難過。”
白淩玥聽此,不由沉默了下來,浩然閣的興衰她一直看在眼中,自進入師門的那一天起,她也未曾想過,有一天會是現在的光景。
“來與爲師喝杯茶吧!”鐵面向論道亭走去,雙眉一挑,随意地看了一眼她,而後說着。
白晖自屋内走出,端着茶具向她揖了一禮,滿眼的崇拜與激動。她走上前,微笑着接過茶具,而後向亭内走去,前者見此,默默地退至一旁。
“與師父相識至今,你一直都喜歡徒兒的廚藝,今日便再嘗嘗徒兒的泡茶技藝吧!”
“好!”鐵面開心一笑,望着她的目光滿是寵溺與關愛。
白晖站在一旁,看着兩人相處的方式,很是羨慕,雖然他拜了鐵面爲師,可是卻從未如她一般,能夠與師父似朋友般的交談,這種相處模式,同樣體現着師徒之情,卻更顯溫馨。
“你可知古坤與閣主的關系?”鐵面喝了一口茶,贊賞着點了點頭,而後帶着感慨的問道。
“從前不知,也沒有察覺。可自從他得知我與玉離是浩然閣的弟子後,我明顯感覺到了不同。說起來,這古坤又不知去了哪裏。”
“應該在仙塜之外。若爲師所料不差,玉離應該也在,有些事情他也的确應該知道了。”
鐵面看着星河大陸的正北方,言語之間有深深地悲傷,無奈,而更多的是對玉離的心疼。白淩玥望着他的側顔,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豪爽火爆的他露出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玉離的母親叫離婉婷,是死海中的人魚公主,爲了尋找适合人魚族生存之地而上岸的。她長的極美,如天仙下凡一般,爲師至今都還記得,她初次來浩然閣時的畫面,當真是轟動一時,迷倒衆多弟子,即便是女弟子亦爲她的魅力所吸引。有的時候爲師在想,若她當初沒有受重傷,那麽浩然閣閣主的位置應該是屬于她的。”
白淩玥聽着鐵面陷入回憶之中的話語,不由爲之一驚。自從得知玉離母親的真實身份,她便一直在想當時的玉無言究竟知不知道她是人魚公主,卻沒有想到當年的離婉婷竟在浩然閣有如此之高的地位。
仙塜所在的山谷
古坤無精打采的坐在玉無言及玉離的身後,看着面前父子二人的背影,他不由自責的低下了頭。
“死魚,不必自責了,我原諒你!”玉無言感覺到他的心理,歎息了一聲。
“對不起,當時我并不知道她是人魚公主,隻以爲是普通的修士。”
“當時我也不知道你是鲲鵬一族,隻能說一切都是命!”
“無言,我......”
“你想說什麽?難道想說一千九百年前古道門中發生的事情都是你的責任?”
“我......”
“你别忘了,魔修可不是受你控制的。”
玉離坐在一旁聽着兩人的對話,隻覺得異常震驚,在他的記憶中母親是在靈獸山脈中受重傷不治,可如今聽着兩人之間的言語分明不是這麽一回事。
論道亭
白淩玥看着沉思的鐵面,對于古坤的古怪她一直都很在意,因此現在她真的很期盼他接下來說的話。
“一千九百年前星河大陸也發生了如之前般的異像,一個月後古道門便開啓了。那個時候閣主和夫人還是化神後期,因此他們進入其中尋找機緣,與他們同行的有古坤、周若水。爲師還記得當時古坤與閣主交情極好,卻不知爲何對夫人很是瞧之不上,可以說他是唯一一個不喜歡夫人的修士;而那個時候的周若水還是古劍門核心弟子,對閣主一往情深,奈何閣主與夫人情深缱绻,根本容不下第二人。”
她訝然,見周若水許多次了,也看得出她與道侶穆雨晨很是恩愛和諧,卻沒有想到她還有此經曆,而更讓她震驚的是鐵面口中的古道門,若真如他所說,那麽一月後,古道門必然開啓。
“進入古道門後,古坤一直跟在閣主及夫人的身後,周若水卻是進入的瞬間失散了,直至閣主一行三人在古道門中發現藏經閣一角,原本應該是他們三人共享的,卻沒想到古坤無意之中碰到了莫名機關,頓時光芒四射,吸引了所有進入古道門的修士。”
“那後來呢?”她的心随之一緊。
“後來......”鐵面低下頭,看着手中的茶杯,久久不語,她感覺得到,濃郁的悲傷以他爲中心彌漫而開,即便是站在一旁的白晖也輕易感受到了他的悲傷。
仙塜所在山谷
玉離看着古坤與玉無言二人,目光之中充滿了不解與質問,到了今時今日,通過兩人的交談,他的心中已經可以确定,當年母親的離世與古坤不無關系。
“一千九百年前,我與你母親進入古道門,發現了藏經閣,而後古坤無意觸碰的機關引來了魔修,自此搶奪戰開始了,當時我與你母親、古坤、還有趕來的古劍門弟子周若水一起與魔修拼死決戰,沒想到即将取勝的一刻,周若水被其中一個魔修打飛,碰到了機關,頓時一道強大的炙熱的吸力出現,眼看着周若水便要被吸入進去,關鍵之時你母親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臂,可終究沒敵過吸力的拉扯,你母親就這樣被拽了進去,我爲了救你母親也想跟着跳進去,卻沒想到被古坤一把拉了回來,就此錯過了救你母親的最佳時機。”
“那周若水呢?”
玉離隻覺得心底深處有一座火山,正不斷噴吐着漆黑的煙霧,好似随時都将迸發出無盡的岩漿,又好似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它死死的封在了火山内部,這種想吐又吐不出的憋悶直将他逼的幾欲發瘋。
“她在你母親被拉扯進去的瞬間,被你母親借助吸力推了出來。”玉無言說到此處便沉默了,古坤感覺得到,他的痛苦淹沒了他自那以後的所有人生。
“那是一處充滿火焰的空間,若是一般的修士進入,或許能夠支持七天七夜,可你母親是人魚,本是生活在海中的生物,進入了火焰的中心,她便是一日夜都是強行挺住。而我們在你母親進入之後擊退了魔修,我們又用了一日的時間,找到了那處機關的開啓方法,可是當打開之時,看到的是你母親蒼白無血的臉,體内的血液被炙熱的高溫吸走了一半,元神之上更是出現了四道裂痕。”
玉離聽到此處,不敢相信的後退了三步,看着面前的玉無言與古坤,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隻知道如果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即便是死,他也會随着跳進去,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心愛的人。
“若我當初能夠跟她進去,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玉無言站起身,落漠的背影令玉離的心爲之一疼,或許最難受的人便是自己的父親。
“對不起!”古坤看了看玉無言,又看了看玉離,而後低下頭來。
“對不起?”玉離心底的火山在這一刻徹底暴發,一雙看着他的眼睛迸發着吞噬的光芒。
“真的對不起,當時我......”
“别和我說你不知道我母親的身份,我母親的名字是離婉婷,這三個字在死海幾乎成了傳說的存在,如今你卻說你不知道?”
“離兒,爲父與你娘相識之時,她隻告訴爲父名喚婷兒,當時我多次問起她的姓名,她卻隻告訴我姓離,其餘并不多說。直至她傷重不治,她才告訴我她的真實身份和真正的名字,而那個時候死魚早就回到了死海,所以他不知,情有可原。”遠遠地傳來了玉無言的聲音,其中暗含着無盡的傷感與思念。
玉離不由身子一震,體内的怒火沒有因此而熄滅,反而是燃燒的越發旺盛,可忽然之間他竟不知這憤怒要對誰發洩,母親的死要歸罪于何人了。古道門本就是兇險之地,碰觸到機關很是正常,可是爲什麽偏偏是自己的母親出事?
他不由無助的呆站在原地,看着地面的青青草地,漸漸地模糊了視線,雖然與自己的母親生活了短短五年,然而那濃濃的母愛始終深埋心底,從不曾忘懷,有許多次,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回到過去,讓自己永遠都隻有五歲,那樣的話,或許母親便會永遠陪伴在自己的身邊了。
白淩玥自遠處一步步走來,看着他的背影,以及垂頭喪氣的古坤,她知道他必然已經知道了所有,想到之前自己的震驚,不難想象他的痛苦與悲傷,在他的記憶中,自己母親的死一直都是靈獸山脈中的靈獸所爲,如今卻完全不是這樣,甚至他母親的死還與古坤有關,自在死海與之相識,直至他跟随兩人來到這裏,三人之間的友情早已深厚,可如今對方卻與自己母親的死有關,即便是無意的,可事實已經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