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忙完手裏的活兒,擦拭額間的汗水,坐在那裏喘着粗氣。
他年紀大了,稍微動點刀就會疲憊。畢竟這是耗費精力的活兒。他現在已經很少親自動刀,一般交給弟子去做,隻是上官無幽的情況特殊,除了他之外再沒有其他人把握得了這個分寸。上次他的弟子對上官無幽治療,差點把他弄死。從那以後,秦大夫還是親自照顧他。
“讓你見笑了。年紀大了,老了,眼花手抖,稍不注意就把這小子的小命弄掉,我不得不小心啊!”秦大夫感歎道。
“您老不要這樣說。你能這樣照顧他,說明真心疼愛他。他嘴硬心軟,明白你對他的好。”李傾兒客套地說道。
“你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倒是挺了解他的。這小子平時叫得利害,其實不用怕他,他就是紙老虎。”秦大夫的眼裏閃過笑意。
李傾兒保持淡淡的微笑。秦大夫的話仿佛在暗示什麽,她不好再接下去。因爲她不知道繼續交談下去,他又會把她引到什麽地方。
“聽說姑娘懂得醫術。你的師父還是鼎鼎大名的毒醫。”秦大夫見李傾兒不搭話,繼續找話題與她閑聊。
“其實我就是剛剛和師父學醫。與其說我學醫,還不如說我學毒自保。你也知道我一個弱女子又不懂武功,現在又做點小生意。要是遇見有不良企圖的壞人,我隻有任由别人戳圓捏扁。我就是半桶水,對付鄉野村民倒是夠了,真的遇見高手就隻有等死的份兒。”李傾兒把玩着大拇指。這是她防備時常做的小動作。每次她小心某人,或者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動這個地方。
“姑娘的半桶水對其他人來說已經很利害了。俗話說得好,毒醫一家。如果不懂醫人,怎麽懂得毒人?當年你師父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原本是位神醫,懸壺濟世。世人皆稱他有菩薩心腸。然而世事難料,沒有想到一個好好的大善人被别人逼成大惡人。他是醫界的天才。正是這樣,才會在短短的幾年之内成爲無人不怕的毒醫。”秦大夫搖頭說道:“或許這就是命吧!”
李傾兒對醜伯的過去一無所知,隻知道他經曆了很多坎坷,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秦大夫說醜伯曾經是大善人,她無法想象這樣一個模樣猙獰,對敵人下手毫不留情的人和善字有什麽關系。更無法想象一個面目猙獰的人和善起來又是什麽樣子。
她知道秦大夫是想讓她放松戒備,所以說些與自己有關的人和事。她對醜伯的過去有些興趣,但是并不是非知道不可。
“秦大夫,你肯定累壞了,要不回去休息吧?反正這裏也有丫頭伺候,想必沒有什麽大礙。”李傾兒想把秦大夫支走。
這個老人家說話輕聲細語,滿臉慈祥的笑容,看不出有什麽危險。然而她就是不想和他深談,就怕一個深談就帶到泥溝裏。
“怎麽會沒有大礙呢?丫頭啊,你不知道這孩子是個命苦的人。”稱呼直接從姑娘變成丫頭,親密了不止一點半點。
李傾兒被他的自來熟弄得無語。現在看來這個老人家很難纏,如果不讓他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今天還會繼續纏着她說個不停。她倒要聽聽他到底想表達什麽。如果幫着上官無幽勸她解盅,那就恕她難以從命了。畢竟這關乎的是皇甫慶的利益,她可不想被太子爺記恨。
“上官公子是無幽谷谷主,身份尊貴,手下仆人無數。在我看來,他餓不着,冷不着,跟命苦沒有關系吧?你要知道我們家以前過的什麽日子,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李傾兒随口回應道。
“我聽說丫頭以前過得三餐不濟,那樣确實有些苦。然而你苦的是身體,他苦的卻是心靈。”秦大夫哀歎道:“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身體也很苦。你看他的舊疾,身體裏全是毒血。那是他從小到大被别人毒了無數次,所以身體産生了變化所緻。”
“我聽他說過,他說他七歲成爲谷主,但是卻是傀儡,前幾年才重獲權利。”李傾兒說道。
“這孩子從小失去母親。他的母親因爲長得貌美,所以被别人搶去。你看他的臉就知道他娘有多美了。”秦大夫歎道:“他爹活着的時候,整天告訴他要爲娘親報仇。他活在仇恨之中,每天都過得辛苦。你沒有看見那樣小小的孩子天天爲仇恨而活的可怕和陰暗。七歲那年,他又失去父親。他爹死後,他被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整天盯着,過得更是辛苦。可是這孩子也不是簡單的。他一天又一天地隐忍,隐忍着那些人的虐待和牽制,暗中悄悄培養自己的人。終于羽翼豐滿,他一舉将那幾個師叔殺掉,成爲名幅其實的無幽谷主。”
随着秦大夫的描述,李傾兒的腦海裏浮現小小的上官無幽倔強地扛着那些非人虐待的場景。她的心裏酸酸的,臉頰居然濕了。
“老頭子,你話太多了。”從床上傳來上官無幽虛弱的聲音。“你就那麽閑,喜歡把别人的事情拿出去到處說。你的舌頭太長了,要不要我命人把它割下來給你下酒。”
秦大夫回頭,看見上官無幽冷冷地看着他。他不受威脅,老臉揚起燦爛的笑容說道:“臭小子,又沒有死成?現在餓不餓?”
“你說呢?”上官無幽冷哼道:“你躺幾個時辰試試。”
李傾兒摸了一下臉頰,那裏濕濕的,仿佛在提醒她剛才做了什麽蠢事。她站起來說道:“我去給你熬點粥吧!我娘手藝好,我跟着她學了幾招。你這裏的山珍海味吃膩了,偶爾嘗點我們農家的小菜反而更有胃口。”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秦大夫看着李傾兒笑道:“那就多謝丫頭了。這小子真是有口福。”
“秦大夫連夜照顧他,想必也沒有吃早飯。如果不嫌棄的話……”李傾兒的話沒有說完,秦大夫已經接過話來。
“不嫌棄!這麽可愛的小姑娘給老頭子做吃的,老頭子睡着都會笑醒,怎麽會嫌棄?那就麻煩丫頭了。”秦大夫摸着胡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