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半夜偷襲


堂堂的甯王府四姑娘,居然日日都戴着人皮面具見人,冷素心看到秦玉暖驚訝的表情,眉眼間露出一種自嘲的情緒,她繼續将面具挑開,肉色的薄如蟬翼的面具下,漸漸顯露出幾道深褐色凹陷下去的傷痕。

冷素心隻挑開了一小半,可是這傷口的恐怖程度已經足以讓秦玉暖驚慌了,冷素心不過十五、六歲,居然也經曆過如此大的劫難。

秦玉暖看着冷素心沒有說話,冷素心卻是淡然地一笑:“你肯定是想問我,我臉上的傷是從哪裏來的,什麽時候落下的,對不對?”

秦玉暖依舊沉默,冷素心踱步向前,看着這月色輕聲歎了口氣:“這件事,天下間隻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我自己,還有一個便是三哥,你可還記得,十年前那一場浩蕩的未央宮大火,那一天,我就在大火的現場。”

所以冷素心的臉上的傷,就是大火燒傷的?

秦玉暖凝住眉,繼續聽冷素心說道:“我記得那天剛好是一場宮宴,那是我參加的第一場宮宴,也是最後一次,在宴席上,我看到了一個極爲漂亮的小男孩,彼時我天不怕地不怕,主動和他說話,讨好他,後來他因爲身體不适離席,我也悄悄跟了去,卻發現他越走越偏,最後在一處僻靜幽深的宮殿前頭停了下來,和一個黑衣人交談片刻之後,吹燃了一個火折子朝着宮殿的寝殿裏一扔,那一道閃亮的弧線突然一下就讓大火燃了起來,我聞到了煤油的味道和寝殿裏女人的哭喊聲,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事後當未央宮大火一案人人皆知的時候,我才知道我見證了大齊最爲奇異的一次縱火案。”

“那你的傷?”秦玉暖下意識地看了看冷素心左臉頰上露出的一指長的傷痕。

冷素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平靜地道:“當時我被吓壞了,一時間竟然忘了躲,我想去救被反鎖在寝殿裏的女人,卻發現整個寝殿都被澆滿了煤油,她逃不出來,我也進不去,後來我被什麽重物砸暈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三哥就在我旁邊了。”

若是秦玉暖沒有猜錯,那個被關在寝殿裏的女人定是長公主無疑了,果然,她是被人活活燒死的,隻是那幕後黑手沒有料到,現場還會有目擊者,更沒想到,看到這一切的正是甯王府的四姑娘。

“你可還記得那日縱火的人是誰?”秦玉暖甯靜地問道。

“我怎麽會不記得呢?那個漂亮的小男孩”冷素心自嘲般地笑了笑“那個男孩,正是當今的三皇子司馬銳,我分明記得,他丢火折子時說了一句,爲了讨好那個女人,隻能犧牲你了。”

讨好那個女人?秦玉暖不需多想便知道是已經去世的陳皇後了,當時司馬銳隻是一個宮婢生下的皇子,無權無勢,若是要在這波谲雲詭的宮中立足乃至于走上最高的寶座,投靠陳皇後的确是最好的選擇,爲此,當時年僅十歲的他甚至不惜燒死與世無争的長公主,此人的狠毒深不可測。

“可是你爲何說長熙待你好完全是出于愧疚?”

冷素心沉默了,許久才是擡起頭道:“那天本來該去的人是他,結果他沒去,也不知道他發生什麽事了,總之我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渾身是血,似乎是在一個破廟裏遭襲了,而想要殺的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厮,他當時很絕望,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們都覺得,能夠信任的隻有彼此了。”

秦玉暖意味深長地看了冷素心一眼,沒有說話,撇過眼神,她記得冷長熙破廟遭襲的事,那也是她和冷長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直到後來遇到你。”冷素心突然發話道。

“什麽?”秦玉暖愣了愣。

冷素心一本正經地對着秦玉暖道:“我是說我一直覺得我和三哥都覺得,彼此信任的都隻有對方了,可直到你出現,他對你,是無條件的保護和信任,你的出現告訴我,原來三哥之前對我的一切體貼都隻是最純粹的兄妹之情罷了,也讓我知道,我自己是多麽的自作動情,自以爲自己對于三哥也很重要,因爲,我已經把他看得比我的生命還重要了,可是在他的心裏,比他的命更重要的,從來,都隻有你。”

秦玉暖心頭一動,似乎有些不忍心了,她一直以爲冷素心是冰冷的,無情的,對于這世間的一切都是毫不在乎賭,可第一次,她發現冷素心的心是這般的炙熱,她将滾燙的熱情和愛意都深藏心底,沒有人知道。

“你也知道長熙的身世對吧”半晌秦玉暖才道“知道他不是甯王妃的親生兒子,知道他其實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所以,你才愛他愛得如此張狂明了,甚至不惜威脅我。”

冷素心靜靜地盯着秦玉暖,那冰冷清透的眼神仿佛想要把秦玉暖看透一般,冷素心蓦然開口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呵,其實,把一個觊觎你相公這麽久的女人送到千裏之外的西夏國去,不應該是你最願意做的事情嗎?”

“我不會這樣對你”秦玉暖一字一頓地道“因爲你根本威脅不到我,不過,若是你執意如此,我可以幫你,但是後果,你自己承擔。”

“嗯”冷素心凄苦地點了點頭“我自己承擔。”

兩日後,便是大齊皇室爲了挑選和親女子而舉辦的宮廷宴會,這一次西夏國派來的使者是西夏鼎鼎有名的才子慕容楓,出身貴族,舉止儒雅,猶如谪仙下凡,年紀輕輕地就被西夏國國君看中,賜太子伴讀,待太子登基之後,他自然也會成爲朝廷重臣,前途不可限量。

宴會的前一天,秦玉暖便是命滿兒和聽雪帶了各色衣裳和首飾來了冷素心的院子,冷素心和謝如莺同住在東苑這邊,隻是冷素心的院子明顯要比謝如莺住的地方更加素雅貴氣,院子裏落地的桂huā仿若給這甯靜的小院子鋪設了一層金磚。

冷素心端坐在銅鏡前,唯獨一個貼身的丫鬟在替她挽着發髻,依舊是平日裏那種簡單的十字發,床褥上鋪着三間素色衣裳,清一色的月牙白,清淡不已。

“既然是要入宮的,這樣素雅哪裏能行。”秦玉暖一邊說着一邊便是從屋外進來,命滿兒和聽雪将帶來的兩大盒錦盒放在桌上,笑着接過那梳頭丫鬟手裏的梳子,将快要梳成的發髻解散了“十字髻太素,倒不如梳一個百huā髻,你還未出嫁,就将下邊的頭發披散下來,别有一番風味。”

冷素心沒有抗拒,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我不懂,聽你的就好。”

秦玉暖點點頭,又讓滿兒和聽雪将錦盒裏的衣裳和首飾打開了來,看着冷素心道:“你既然是有求于我,讓我送你入宮,那如何打扮,如何說話,甚至眼神該是如何,都也該聽我的,你若真能被挑中前往西夏,我說的事,你也莫忘記。”

“我知道。”冷素心垂頭道“當你的線人罷了,呵呵,真是沒想到,我這樣一個廢物,現在也會有所價值了。”

秦玉暖低吟了一句:“别這麽說。”

另一邊的滿兒和聽雪正在挑選首飾,滿兒雙手将一件百蝶穿huā海棠裙打開來:“三少奶奶,你看這件如何,很是襯四姑娘的膚色。”

秦玉暖回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未說話,突然嗖地一聲利響,一支飛矢從窗格子外頭直接射了進來,聽雪眼疾手快,飛也似地撲到了秦玉暖的身上。

“三少奶奶小心。”

一時間,聽雪、秦玉暖和冷素心都齊齊地摔在了地上,利箭沒了目标,隻是直直地朝着那柱子射過去,深深地釘在了柱子裏,可見這力道之大。

滿兒擔心秦玉暖,立刻就想要朝着秦玉暖這邊來。

“三少奶奶。”誰料滿兒一起身,便是被另一支緊随其後的飛矢給射中了胳膊。

看來這人性子十分謹慎,明明是滿屋子的弱女子,卻還同時用了兩支箭以防萬一,驚魂未定的時候,對面屋頂上已經傳來兩聲悶響,那是冷霜将刺客飛快地拿下的聲音,可是滿兒,卻已經以爲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三少奶奶,人已經拿下了。”不一會兒,冷霜清冷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秦玉暖撫了撫胸口,而冷素心的背後已經是濕了一大塊。

“去通知三少爺,讓他處理,還有,把孫神醫請來。”看着暈倒在地上的滿兒,秦玉暖的心又揪了揪。

冷素心平靜下來,默默地看着秦玉暖道:“難道是有人不想讓我入宮?”

秦玉暖看了冷素心一眼,思前想後隻是問道:“十年前未央宮大火,你确定沒有任何人看到你的樣子?也沒有人任何知道你是甯王府四姑娘而且跟了三皇子一路?”

冷素心仔細想了想道:“沒有,當時大家都忙着在永昌宮參加宴席,那一路上根本就沒有人。”

秦玉暖的眉眼不經意地跳動了兩下:“一個人都沒有嗎?還是,一直以來,都是你以爲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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