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給雕塑量衣服也會臉紅
“阿珏今天有沒有乖,聽不聽外婆的話?”
“我很聽話呢,今天我幫姚夕姐畫圖紙了!”
“千蕊啊,工作辛苦麽?還習慣吧?你哥也真是的,有車也不捎帶你一下,大熱天的擠什麽公交地鐵啊。”
“沒事外婆,我當減肥了!”
“姚夕姐,你身體好些了吧?就隻能吃粥啊?我幫你挑快沒有油的熏雞胸肉——”
席間,我聽着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對話,字裏行間都充滿了溫馨與祥和。雖然抱着清淡的一碗白粥,心裏卻像加了醋的蜜一樣。
而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跟自己的爸媽,長輩們,圍在一起吃過一餐飯。
我真的好羨慕他們……
真的,不太想離開這裏呢。
我怕忍不住哭了再掃了人家的興,于是趕緊扒了兩下碗,把臉擋上……
飯後韓千洛在健身房打了一會兒壁球,我則在工作室跟韓千珏繼續畫畫。
韓千洛運動結束洗了個澡,此時換了居家服,濕漉漉的短發上随意用毛巾擦着。他走進來的時候,我覺得身後自帶那種國外高逼格香水沐浴液廣告的背景音!
“畫什麽呢?”
他俯身湊過來看,我趕緊把畫稿搶過去:“你身上滴水,當心弄濕了。這可是阿珏一下午的作品呢!”
“這是幫我畫的設計稿?”韓千洛單手拿過去。
“是呀,阿珏真是個天才呢。”我誇贊道:“你看這線條和腰間設計,分明就是咱名揚的明星經典款,你以前給他看過宣傳冊?”
我話音未落,就見韓千洛突然幾下就把畫稿給扯碎了!
“你——”我驚愕不已。
“我讓你幫我做,誰叫你找幫手了?”他微微跳了一下唇,眼裏的意味卻一點不像開玩笑!
坐在一旁不明所以的韓千珏突然哇地一聲就哭了,我頓時傻了眼!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子嚴肅的韓千洛,此時他眼看着那哭得跟什麽似的弟弟——卻完全沒有像我想的那樣趕緊上去哄他。
我心裏納悶到極點:他不是最疼愛他弟弟的麽?到底是唱哪一出啊。
韓千洛在原地站了有幾秒鍾,然後轉身出門,一下子撞見聞訊來的韓千蕊。小姑娘眨着詭異的大眼睛驚道:“怎麽了?大哥你怎麽他了!”
“沒事,小孩子脾氣。你哄哄吧,我上樓吸支煙。”韓千洛頭也不回地走了,而哭得快斷了氣的韓千珏就這麽撲在我懷裏一邊哽咽一邊說:
“阿珏是不是做錯事了,哥哥爲什麽生氣啊……”
“沒事,沒事啊阿珏……”我哄着他,從韓千蕊手裏接過毛巾,擦着他花貓一樣的小臉:“别理你哥哥,他嫉妒你會畫畫,他不會畫。乖啦,不哭不哭啊。”
“我的畫……”韓千珏抽嗒嗒地,指着地上那一團廢紙。
“不要了不要了,髒髒的。咱們再畫漂亮的哦。”
就這樣,我和韓千蕊輪流哄了有一刻鍾,總算是把他安頓到床上去睡了。
韓千蕊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笑笑:“嘿,姚夕姐你别介意啊,我大哥他就是這樣,喜怒無常的。不是沖你發火——”
我當然知道韓千洛不是沖我發火,當他看到韓千珏畫的那張設計稿後臉色就非常不對勁。在我印象裏,韓千洛從來沒有那樣失态過。
“韓小姐,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姚夕姐你别這麽叫我,怪見外的。”韓千蕊笑着說:“就叫我阿蕊吧,在公司裏我還是叫花函蕊。你有什麽問題就說吧。”
韓千洛曾對我說過,做人不要太好奇。所以問話之前,我稍微做了一下心裏掙紮——恩,不管怎麽說我已經在韓家桌子上吃過晚餐了,關心關心人家的事,就當是出于朋友的心腸了。
于是我摒了摒息,問:“你二哥,我是說阿珏,他到底是出了什麽意外才弄成那樣的?”
我印象裏,那天韓千洛開車的時候就隻對我說是意外堕樓,變成植物人後昏迷了五年多。别的都沒提過——
韓千蕊嗯過了一聲說:“具體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那時我才十三歲嘛。
記得我二哥當時跟我爸吵了一架,好像是因爲他在網上與一個男人戀愛的事。我爸是很傳統的人,說什麽都不同意,兩人吵的挺兇的。
後來我二哥就一個人離家回國來打工。他念的是名牌設計院校,在哪總能有口飯吃的,所以一開始家裏人也沒太在意。
但是整整半年的時間了,他一直音信全無。于是我大哥就來國内找他——
幾經波折,最後在不明人口福利院那找到他的……可惜他已經完全沒有意識,身上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工作人員隻說按照警方的報告證明是意外堕樓,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麽。
這麽些年來,我們都盼着他醒來,能把事情說清楚。沒想到這一睡就是五年。醒來後……又不記得很多事。”
我聽着韓千蕊的叙述,心裏始終漣漪不息。雖然女孩的字裏行間并沒有特别實質的信息透露出來,但我多多少少聽明白了一件事——韓千珏的意外當屬于是非正常事件,隻怕對任何一個家人來說都是很難安心安定的。
“那,你們後來有沒有追查——”
“當然有啊,我大哥有個好朋友叫程風雨——”韓千蕊說着說着,不由自主地紅了臉。但是貌似覺得自己好像說多了,于是尴尬地戛然話語。
其實她不說我也猜得到了,程風雨這樣的職業簡直是近水樓台,怎麽可能放着韓千珏的事情不查不管呢?
後來韓千蕊回房間去寫暑假作業了。我一個人站在原地,稍微發了會兒呆。然後目光一瞥,落在地上那團被韓千洛揉爛的畫稿上。
我撿起來,鋪鋪平整,然後小心放進背包。
之後我上樓去找韓千洛,隻看到他一個人側倚在陽台的欄杆前。手裏的煙蒂忽明忽暗。
他的側顔在夜空下仿若月色吻成,星空點作。但我驚奇地看到他那雙挑笑狡黠的眼裏也如此深寒的眸色……
“我能過來麽?”我站在距離他三米的距離,輕聲問。
“不能。”韓千洛冷着聲音,吓了我一小跳。然而他旋即熄滅了手裏的煙,這才沖我招了下手:“過來吧。”
我才明白他是顧及到我是孕婦,情況特殊。八成已經是個小酒鬼了,難不成再熏成個煙鬼啊?
心裏莫名地一陣暖,我輕輕走了上去:“你……還好吧?”
“過來幫我量量尺寸。”韓千洛拉着我進屋,仿佛剛才那點不愉快的意外全都翻頁了!
“什麽?”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發給你的那份衣着尺寸是兩個月前的,我貌似又瘦了三斤。”
就這樣,他把我拽進了樓上的書房。微微調低了一點燈光,背景色稍微有那麽些許柔和。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拉開雙臂。看我捏着卷尺不知所措的樣子,突然笑着說:“如果環不過來的話,我就要繼續減肥了。”
這當然隻是句玩笑而已,男人的胸腔自來寬,我發現其實他已經沒有什麽贅肉了。
我拉開皮尺,像抱一棵大樹一樣環住他的腰身。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香氛,背脊平滑而寬闊。他的胸肌十分結實,貌似并沒有用力摒着,因爲我能聽到他胸腔内的心跳平緩有力。
我不記得這輩子給多少人丈量過身材,但卻還是第一次,拉着刻度呆了半晌卻忘了該讀數!
當我試圖去攀他的肩線時,身高上的劣勢有那麽點捉襟見肘。
專業一點的行爲應該是需要爬梯子的,但我懷孕了,爬梯子這種行爲過于矯情而作死。
所以我沒想到韓千洛會突然用一隻臂膀托起我,将我送上了他的辦公桌!
“還是第一次有人可以爬我的辦公桌,爲你破例。”
我咬了咬唇,紅着臉哦了一聲。面對着他的脊背,用手指一點一點壓着皮尺度量。微微有點濕潤的鬓角下,白皙的頸子上有如此清晰的靜動脈。
我突然有點發神經,總覺得這要是來個吸血鬼,說什麽都不能放過他這麽香豔的一頓大餐。
私以爲韓千洛如果知道我在心裏用‘香豔’來形容他,一定會把我丢出去。
上半身結束後,我摩拳擦掌地下來抱大腿。
此時他隻穿了一件咖啡色真絲的居家褲,透過落地窗的晚風吹進來,空蕩蕩地褲管微微抖動着。
設計師要爲客人量身材就跟大夫要爲病人看病一樣,首先就應當把對象看成無性别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竟會有一絲心猿意馬。
“你緊張什麽?”他大概是發覺到我的手開始不太穩了。
“沒有……隻是好久沒遇到這麽好的身材了。”我覺得自己有點失态,不如就坡下驢,誇贊他兩句。
“那你給大衛石膏像測量的時候也緊張麽?”韓千洛挑了下眉毛。
我:“……”
當我完成了外側圍度測量,開始攀到内側。一點一點,最終……猶豫不決……卻又不知該怎麽開口文!
要知道,男裝的西褲爲了保證貼身。一寸一毫的空隙都要顧及到,這就意味着,我需要知道他平時放哪邊……
他輕輕笑了下:“左側。這個資料裏有,又不會改的。”
我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趕緊咬着唇起身。
大概是蹲太久腿麻了,那扭傷過的腳踝還沒有好的特别利索。
我真的不是故意打個踉跄跌到他身上的。
他隻用一隻手臂就扶住了我,但微微一欠腰的細小動作還是讓我蒼白的唇不小心印上了他平滑綿延的鎖骨——
媽的,牙撞得生疼!
“想什麽呢,心神不甯的。”他把我給豎直了,一雙深邃的藍眼睛盯得我不敢擡頭。
“我……”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氣氛如果再這樣下去會有點小麻煩:于是我強迫自己去像一點掃興的事。爲了原則,而不是爲了矯情。
我說:“我給男人做了N年衣服,卻從來沒有給我丈夫做過一件。”
韓千洛挑了下唇角,右側那一點點小傷口貌似有點開裂了。我想用紙巾幫他擦一下,又覺得動作暧昧而不妥。
然後我聽到他說:“衣服是經常要換的,丈夫也一樣。該幹嘛幹嘛去,别整天那麽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