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幫我看着點她
風景秀美,環境宜人,看起來就像一座投資不菲的公園。
别說是我媽了,就連我都很想住進來。
韓千洛已經幫我媽辦好了手續,所以我們在前台大廳沒等多久,就看到以爲二十七八歲的白衣女護士下樓來。
她長得挺可愛的,用可愛來形容這個年紀的已婚婦女的确有點奇怪。但我想不到别的詞,因爲比起漂亮和端莊,我覺得她更适合用可愛來定位。
一張娃娃臉上眼睛骨溜溜的像會說話一樣,皮膚挺白,眉毛自來帶笑。
她的長發盤在護士帽的後面,素顔朝天,身材嬌小,所以讓那高高隆起的小腹看起來有點吃力。這……有六七個月了?
我是個準媽媽,所以一看到别的大肚子女人,心下本能地會産生一絲想要靠近的親切。
“你好,姚女士是吧?”她熱情地向我打招呼:“我叫唐小詩。是這裏A區特護V病房的護士長。以後,您母親的一切都由我們部門來負責。”
“唐……唐姐您好。”既然是我媽媽的負責人,我總得想辦法套套近乎啊。于是趕緊上去跟她握握手:“那我媽媽,就勞您費心了。”
“别客氣,風雨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她甜甜一笑,那眉眼之間不由自主地讓我想到——如果韓千蕊再過個十年八年,差不多也應該是她這樣的氣質吧。
幫我媽辦理好了入院手續,洗了澡換衣後,我看着她午睡了才想起來應該跟陪着我奔波一整天的韓千洛道一聲謝。
此時韓千洛靠在福利院樓下公園的噴水池邊,他把外套留在車裏,隻穿了一件薄薄的休閑襯衫。
八月的晚風又黏又膩,但在我路過他身邊是,又仿佛能被他身上那股清爽的男士香水洗禮出一絲清沁。
“韓千洛,謝謝你。”
“不客氣,舉手之勞。”
“我隻爲我媽這件事感謝你,”我鼓了鼓腮,皺下眉:“周五的事,我還是很生氣。”
“哦。”他不說話,伸手抽了支煙。剛剛點燃突然又意識到我是孕婦,立刻就給熄滅了。
“沒事……你吸你的,我可以離你遠點。”我剛想往後退兩步,就見他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攬住我,輕輕把我壓在欄杆上。
好……暧昧的相對位置啊。
他那海一樣深邃的眸子快要盯得我透不過氣,雙臂微微的力度沒有把重量全部加注在我身上,但我就是絲毫也動彈不能!
“那天在沈良修的壽宴上,你什麽意思?”
“什……什麽……”我心虛地移開目光:“什麽什麽意思?”
“你當我沒看見麽?”他一手挑起我的下巴,唇角笑意清淺:“跟馬上要離婚的丈夫高調秀恩愛,你秀給誰看?”
我甩了下下颌,皺着眉挑釁道:“你也說了是馬上要離婚……這不是還沒離麽?我秀給全世界看也不違反道德好不好!”
韓千洛眯了眯眼睛,低下頭向我靠近了幾分。如果我的視覺度量沒有錯的話,他的唇此刻離我就隻有半寸了。
我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裏淡淡的薄荷糖香……
“眼睛閉上。”他用命令的口吻說。
我吓得趕緊閉上了,閉了以後才意識到——他該不會……是要吻我吧?然後就覺得鼻尖上涼涼的,不知道是什麽。
一睜開眼睛,一隻烏龜探頭探腦地在我眼前晃悠着!
“啊!”我一聲驚叫差點招來警犬。
“韓千洛你神經病啊!”
“不喜歡麽?”他的表情有點受傷:“剛才在放生池裏看到它爬上來的。我以爲你害怕毛茸茸的東西,會比較喜歡這種。”
“我……我有非人類生物恐懼症。”我讪讪地看了看這隻巴掌大,背殼厚厚的小龜:“謝謝哈,還是放生吧。”
“沒用的,這東西通人性。”韓千洛對着烏龜笑眯眯地說:“我扔進池裏幾次,它都爬上來。可能是比較依戀人吧。”
我歎了口氣,沉默不語。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心裏有點怪怪的滋味。
而就是這稍微不在狀态的一點遊神,也被韓千洛那雙不饒人的眼睛捕捉到了:“你這個表情,怎麽好像有點失落?”
“哪……哪有……”我的臉稍微有點紅。
“我對已婚的沒興趣。”韓千洛冷笑一聲,一個抛物線就把烏龜給扔回放生池了。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對取向不明顯的男人也沒興趣’。然後接下來的三分鍾,我們兩個肩并肩伏在欄杆上,看着那隻小烏龜遊啊遊,抓到岸邊慢慢往上爬。
然後韓千洛看看我,我也看看他。
他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眨了下眼睛,歪着頭:“真巧,我也想到了。”
然後我們兩個深吸一口氣,異口同聲地說:“它該不會是陸龜吧?”
接下來,我們笑成一團,笑得路過的人都以爲我們是神經病。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敞開心扉地大笑過了,就好像一切陰謀與陰霾都在這個時間裏被掃蕩到異次元去。而韓千洛的笑容——
我見過韓千珏那近似孩子一樣天使般純淨的笑臉,也曾竊竊想過,如果有一天韓千洛也那樣子笑,一定也非常的好看。
就像……現在這樣……
第二天公司一早結束了晨會後,韓千洛過來跟我說他下午的飛機要走。也沒别的事要囑咐,隻說讓我抽空看着點韓千蕊。
提到這個,我心裏讪讪地。便把那小丫頭跟姚瑤的幾次沖突對韓千洛說了一遍。
我看着那男人越來越緊皺的眉頭,心裏也有點那個。
然後他當着我的面給程風雨打了個電話,大概意思就是自己不在的時候有什麽狀況都要他擔着點,否則這個生日就讓他過成祭日。
我冷飕飕地看了韓千洛一眼:“你不是說……程風雨很靠得住麽?”
“恩,也就是看在是他的份上我才願意放下心。”韓千洛點了下頭:“否則就阿蕊那個瞎胡鬧的性格,就是給她栓牆上她都能給牆撓個洞。”
“哦對了,程風雨的生日party也邀請我和緣緣了。”我說。
“那就去吧。我大概是那天淩晨的飛機回來,估計是趕不上了。”韓千洛看了看時間:“還有事麽?我差不多要走了。”
“也沒有大事,”我有點扭捏:“隻是我跟程風雨不熟,不知道該買點什麽禮物。”
韓千洛冷笑一聲,徑自往電梯那走:“買個矽膠女友吧,這小子禁欲有年頭了。”
我擦!我站在原地淩亂中,真心好同情程風雨這個誤交損友的家夥啊!
不過……看他那樣子估計多半也是一丘之貉,半斤八兩的貨。
告别韓千洛以後,我打算去樓下影棚找周北棋。之前問他,他說他也會去參加生日party。
我琢磨着要不要咨詢下他的意見,結果巧的是,他也正乘了電梯來找我。
“姚夕,你今晚有空麽?”
這臭小子,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肯叫姐啦!
“有空啊。我跟緣緣約了晚上去逛街,想給程風雨挑生日禮物。要麽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我知道周北棋是想要單獨約我,但我隻能選擇用這麽不厚道的方式先發制人。
“哦……”明顯能感覺到男孩臉上有一絲失望:“那要不,我把阿蕊也叫上?”
“不用了吧。”我笑笑說:“她對程風雨有那個小心思,估計我們就是買什麽她都看不上。還是别帶她了。”
“也是。”周北棋抓了抓衣領,眼睛深深地看着我:“姚夕,你和沈總……”
聽他問這話,我覺得心裏挺難受的。這好好的小青年整天跟個秃鷹似的盯着我一個懷孕少婦什麽時候離婚?好像自己……很耽誤人家似的。
我笑笑,拍了拍他的肩:“北棋,有這個時間做點自己的事哈。離婚也不像你想的那麽容易。”
“其實你……心裏還有他吧?”周北棋幽幽問了句,弄得我有點哭笑不得。
“有沒有都不重要。不談這個了,晚上見。”我轉身就回辦公室了,這一下午還要把新系列的主題定下來。代維倒是挺在工作狀态的,新來的實習生也挺給力。
惟獨不爽的是,一想到未來要在肖正揚手下做事,我就恨不得天天祈禱他出門被車撞死。
之前對他隻是厭惡,但自從知道了他和蔣懷秀的事——那真是上升到國仇家恨了!
我真爲我爸這一輩子不值得。
幹嘛非要娶個什麽門當戶對的暴發戶家的女人爲妻呢?
還不如跟我媽那樣,雖然出身苦沒文化,但至少心地善良的女人過一輩子。
想到這兒,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夕夕呀,你還好麽?”
“爸……”聽到電話那端虛弱的好像剛剛做完一場痛苦大手術的聲音,我心裏真是糾結的難受:“爸你還好麽……我把媽媽接出來了,在雲江福利院,條件很好的。”
“那就好,是我……對不起你媽媽。”姚忠祥先生說幾句話便喘幾口氣:“等我身子好點,跟你一塊去看看她……”
“爸,你就……就一個人麽?”我試了試眼角的淚花:“九嫂在照顧你?蔣……蔣姨在不在?”
“在……你,你找她?”我爸顯然是有些驚訝的,他也知道我從小躲蔣懷秀跟躲陷阱似的,怎麽可能會要主動找她呢?
“恩,電話給她,我跟她說話。”我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早就想要找蔣懷秀了。
“夕夕,你找我?”蔣懷秀的聲音又冰冷又詫異。
我捏着手機,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蔣姨,我隻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我爸。說實話,我爸這病……沒多少時候了。
看在你在姚家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他給你的東西,就算是你的了。
但是……請你好自爲之。”
我不等她答複,直接挂了電話。我覺得我把話說的越是模棱兩可,越是能起到震懾作用。我覺得如果我的良心再狠一點,完全可以把那段視頻拿出來給我爸看——反正手裏有牌,我已經捏住了她的喉嚨。
但是比起讓我爸氣急敗壞去修改遺囑,來剝奪蔣懷秀手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倒更希望他能在最後的時光裏不要活得那麽痛苦。
人的一輩子,要那麽多錢幹什麽?到頭來,妻子不像妻子,女兒不是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