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她不用回避
我想名揚從立身以來,還沒遭遇過這麽心梗的醜聞吧。
“全世界都知道我們主打出來的潮流效果,明天天橋上的乞丐都能穿一件同款,你們覺得……現在回購專利不是天大的笑柄?以爲這樣就能挽回投資方的信任,拯救名珏的新股回報率?”
韓千洛盯着我的眼睛:“姚夕,輸了沒關系。還有些偷不走的靈感和天賦,都在你的腦海裏。
但你要想清楚,現在的你除了是名揚的設計師,更是名揚持股股東。你得學會怎麽用更深遠的眼光去思考問題,去承擔更大的責任。”
我覺得韓千洛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沉重的心情就是浮不上水面。
好比自己心愛的玩具被人踩個稀巴爛後,還有人義正言辭地勸慰我說——沒關系,你還能在腦中想象出一個更好的!
“你是在對她說教,還是在對我說教?”沈欽君側過身,盯着韓千洛的眼神,聲音沉沉的:“說到底,名珏的事必然要名揚來買單。除了母公司放款穩價外,還有其他途徑可走麽?
難道任由名珏第一槍就爛在槍膛裏!”
“爲什麽一定要買單?”韓千洛輕笑一聲:“剛剛造好的房子,一旦發現根基有隐患,大不了推了重建——”
“簡直是胡說八道!”沈欽君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整個投影儀都晃動:“名珏集資五成面向二級市場,引的都是各界沖着名揚商譽而來的大小散戶。
你就這麽所謂的‘棄車保帥’,想沒想過母公司的股價要跟着折損多少?”
我怔怔地站在火藥味對沖的氛圍外,不動聲色地看着他們激烈得争論。
漸漸地從剛才的不甘中抽離了情緒——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爲什麽整件事越看越像一個圈套?
如果是,那它套的是誰呢?
就在這時,突然聽得有人敲門進來。
是姚瑤。
她剛才也在會上,隻不過一直沉着臉色一言不發。散會後獨自離開又去而複返,我不知道她又要來打什麽壞主意了。
“沈總,韓總,能聽我說一句麽?”她走上前來,聲音壓得貌似挺平穩——但我聽得出其中有一絲不安的躁動。
“我是以名揚CFO的立場,想與二位談一下。其他人,能否先回避一下。”
我知道她這是在針對我。OK,我還懶得聽你在這放屁呢——反正事後韓千洛一定會把它過濾成無毒的,都講給我聽。
我剛想拉着代維走,卻沒料到,韓千洛和沈欽君竟然異口同聲地說:“不能!”
我吓了一跳,姚瑤就更吓了一跳。
詭異的站位立場,緊張的節奏氣氛,一下子充斥了剛剛平靜下來的大會議室。
“我的意思是,代總監和姚副總監在這件事上有知情權。”沈欽君面無表情地說着,口吻稍微柔和了一點。
我覺得他那句‘不能’也許隻是沖動脫口。如果稍微理性一點來看,他貌似還是有些顧慮姚瑤的,不想就這麽撕破臉。
但我一直相信,任何男人的容忍都有極限。
如果沈欽君狠絕起來……會是什麽樣子?我抱着看熱鬧的心态偷偷地想。
這時就看到姚瑤挑釁的目光轉向韓千洛:“那韓總的意思,也一樣咯?”
“不,”韓千洛笑得很詭異,然後一手搭着我的肩膀,攔腰摟過去。
“我倒不覺得以姚夕的智商真的能聽明白你說什麽,但我不喜歡自己的女人被人随便就趕出去。”
我默默擦去額角的三滴汗……
韓千洛你好歹不要在這種時候用如此偶像劇的狗血方式秀恩愛好麽?!
姚瑤收起臉上那僵硬又虛僞的笑容:“好,那我就不避諱了。”
她把手裏的一個文件袋拆開來,掏出一疊——呃,果然是以我的智商看不懂的财務類相關report!
韓賤人你等着今晚跪榴蓮吧,我在心裏默默發着狠。
“我以名揚公司CFO的立場,給予二位一部分财務意見——這次的洩密事件雖然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但我不認爲母公司應該在這種時候任由名珏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嚴重了吧?”韓千洛端着水杯随意地抿了一口,兩隻幽深得藍眼睛透着我讀不懂的笑意:“名珏這次雖然認了栽,但相關的責任人已經伏法。母公司隻要及時召開新聞發布會,将事實披露出去。
該怎樣做就按流程走,不需要浪費多餘的血液去救死。
更何況,我剛剛跟皇翼集團的高管聯系過。他們退讓一步,願意以市值率低三成的價格把名珏整個收下。
這對名揚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最萬幸的解決方案了——”
“這怎麽可以!”姚瑤突然提高了一個聲線八度:“難道韓總的意思,孩子惹了禍,父母就能拱手将其送人麽?
名珏對外募資高達五成的比率,就一點不考慮一下散戶投資的利益?
這樣折價出讓給皇翼集團,誰來保證新股三倍的收益率!”
我不知道姚瑤爲什麽突然這麽激動,就好像虧了的錢都是她家的一樣。要不要這麽有公司主人翁的意識啊!
“三倍的收益率?”韓千洛眯着眼放下水杯:“你是從哪看到公司對外給了這樣的承諾?
該不會是,上一季度内審時流露的一份企劃案?
我看何秘書,哦,應該叫何經理,或者還是叫沈太太?
總之,你該不會真的相信名珏有那麽大的市場潛力可以随便從天上往下丢餡餅吧。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能保持新股縮水率在三成以内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說到這,他看了看代維:“不過代總監請放心,公司答應配個設計部員工們的福利不會縮水。缺多少,母公司補多少。不夠的,我個人讓股也不會叫大家空歡喜一場。
你可以把我的意思傳達下去,讓大家都安心工作。”
這時,我發現姚瑤的手貼在西裝褲線上已經開始發抖了:“韓總,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不明确麽?”韓千洛反問一句:“誰說新股就沒有風險,願賭就要服輸。我們能爲自己的員工買單,可管不了二級市場那些唯利是圖的倒把商人——
而且名揚母公司早就嚴令禁止各位高管對名珏分公司進行控股式投資。你這麽緊張……該不會已經利用職務之便和某些内幕消息,做了點什麽事兒吧?”
“韓總,沒有證據請不要随便下結論!”
我看到姚瑤依然站得挺立,言辭狡辯。但口吻中明顯已經出現了底氣不足的蒼白。
“不是當然最好,”韓千洛輕笑一聲:“沈太太現在不比之前,做事還是三思後行些。
畢竟,這種陽奉陰違監守自盜的行爲,可能會給您的先生難堪。
如果沒什麽事,明天我們就跟皇翼集團的人詳談一下收購計劃吧。這已經是在金錢與顔面上,把損失降低到最小的方案了。”
韓千洛擁着我,朝門外走去。
就聽到身後姚瑤一聲近似失控的質難:“你才監守自盜!韓千洛,皇翼集團到底是什麽來路?這一切該不會都是你在後面搞鬼吧!
就這麽以折損三成的價格輕輕松松收了名珏,還賺一個不追究母公司的大度名聲扮演受害者。
看來這個皇翼集團,也跟你一樣——很喜歡收‘别人家的孩子啊’?”
說真的,我挺爲姚瑤捏一把汗的……
敢這樣跟韓千洛說話的人,基本沒有幾個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吧。
我知道韓大毒蛇不噴毒液的時候,也可以用他有力的身軀像蟒一樣絞死獵物——一點點,窒息又絕望。
然而身後一記響亮的巴掌聲,瞬間把我任督二脈給打開了——真新鮮啊,聽到巴掌聲卻不是落在我臉上,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沈欽君!你敢打我?”
我回頭,就看到姚瑤捂着一邊的臉,怒目瞪着沈欽君。
然後我很不厚道地鑽進韓千洛的懷裏,故意做出一副‘好怕怕,你以後可不要打老婆啊’的傻逼兮兮的樣子。
“鬧夠了沒有!既然想做我的妻子,就該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打老婆!”沈欽君攥了下拳身,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姚瑤。
他隻是低頭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然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時不忘丢下一句挺帶感的話:“回去!你要是想我幫你,就别在外面惹事!”
看着他們那奇葩的背影,我一臉匪夷所思地想:恩,沈欽君恭喜你達成成就‘打老婆專業戶’,人渣!
仰頭看了看韓千洛,我這會兒才終于用很确信的一副口吻對他說:“喂,我之前聽說,有散戶第一手就投資了兩千五百萬,坐等名珏新股回報率翻翻。
那個人……該不會真的就是姚瑤吧?如果是她,那些錢是不是就是她之前送到雷海諾那裏洗的?”
我自顧自分析着,好像終于開闊了思路:“然後你故意讓她參與公司内審,讓她‘不小心’看到名珏的新股回報率企劃。
她那麽貪婪,一定上鈎!可是……可是……”
“繼續猜啊。”韓千洛輕輕敲了下我的腦袋。
我‘可是’了半天,大腦一下子又卡殼了:“韓千洛你告訴我嘛。姚瑤怎麽會有那麽大一筆錢?我之前懷疑公司賬目有問題,懷疑她詐死之前跟張曼迪在賬務上有貓膩。可是内審報告的賬面又很完整……
哎呀,你就告訴我吧~”
韓千洛沒有回答我,隻是拉着我的手往外走,頂着一臉天機不可洩露的賤人表情說:“下午沒有什麽事兒了,咱們翹班去看電影吧。”
“看你妹夫啊!”我掐了他一把,然後腦中靈光一現:“韓千洛你别以爲我不知道——是你叫人去勾引肖正揚把那些設計圖出賣掉的對不對?
你太過分了,那都是我的心血啊!你不是說你不會做傷害我的事麽?就這麽背後捅刀子連我們一塊穿進去啊?”
“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做的?”韓千洛很無辜地表示:“肖正揚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貨,不需要我坑他他自己早晚也會把自己埋了的。”
“可是……”我咬了咬唇,抓着韓千洛的手可憐兮兮地望着他:“既然你說讓我相信你,我不多問就是了。可我覺得不夠唉!
姚瑤做了這麽多壞事,你就……隻是想辦法讓她虧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