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謝謝你的結束
所以她的一隻眼睛用個挺優雅的眼罩遮着,但我看來,還是滑稽多過于悲催。
她抖抖索索地看着全場,早已沒有了當初成就我年少夢魇的傲慢和戾氣。
“我……我可以作證,是肖正揚看中了公司裏一個臨招小保安畫的圖,便想着拿去參賽。
他剽竊了别人的設計,後來被對方發現後理論。我……我親眼看到他們在争執中,他把那男孩推下了樓——”
“你胡說!不是我!不是我推的,蔣懷秀你害我!我拿了圖但我沒殺人,那孩子不是我害的——”肖正揚在兩個法警的駕馭下,死死脫不開身,但他聲嘶力竭地咆哮着,整個庭審現場的氣氛都跟着他一塊失控!
最後,審判長咣當一敲桌子,宣布臨時休庭。
人們在議論紛紛中散場。而我們幾個人一直留到四周空空,就仿佛在欣賞最後一幕專屬的謝落。
“哥……”韓千珏小聲地問:“是那個壞人害了我麽?”
“是,他已經被抓起來了。以後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可我好像記得……”男孩扁了扁嘴,剛想再說什麽——
“你不記得了!”韓千洛竟然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話,旋即又放軟了口吻安慰他:“沒事了阿珏,慢慢想……我們不着急。”
“韓先生,我先帶他回去吧。”代維站起身來,将輪椅上的薄毯蓋在男孩的腿上。
“哥……”韓千珏似乎還有話說,但最終隻是攥了下韓千洛的衣袖,眼睛很純很清澈地壓下了沉默。
“明天我去接你們來家裏吃飯,讓外婆做你最愛吃的。”韓千洛站起身,幫着把輪椅給順了出去。
然後,我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出口附近,夕陽從窗子裏投射出來,映長他高大的影子。就像教堂裏唯美的雕像一樣,而他的頭頂——就是象征着公平的天秤标識。
我慢慢地走過去,在靠近他的一瞬間突然快跑了兩步。
一下子環住他的腰,我忍不住放聲大哭。
韓千洛一動也沒動,任由我抱着他,任由我鹹濕的淚水一層層打濕他的脊背。
“韓千洛,太好了……”我哽咽着說出我這幾個月來夢魇一樣的患得患失,壓抑出滿心蓬勃的一吐爲快。
“這就是真相對麽?是肖正揚和蔣懷秀害了阿珏……他們罪有應得,他們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韓千洛,這是不是就是你一直以來要做的事?你要爲你弟弟報仇……”
“是。”他回答。
“韓千洛,我不是不懂,也不是看不明白……從我第一次見到阿珏的畫稿時,聽到你說起他的意外時,我就已經有了一點隐隐的擔憂。
随着對你越發的了解,我體會到你的城府,你的蟄伏,你的有仇必報,你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真的好怕阿珏的事是跟名揚有關,否則又有什麽動機能讓你一心在那裏打造出血流成河的修羅場。但我更怕這些事跟我爸爸也有關,他畢竟曾是公司的高管……
韓千洛你明明可以告訴我的,卻始終不多說。所以你可知道,我以爲你是爲了報仇才接近我的……
你越是不說,我就越是不安。
好怕有一天,你對付名揚的動機和理由最終會讓我們無法在一起!
我有多害怕我爸爸也有份害了阿珏,韓千洛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個很聰明的女人,但隻要有一點點聰明便足以被女人的直覺放大到無極限。
我早就過了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年紀,相愛再美麗也不會讓我全然喪失應有的理智——更何況,我不覺得韓千洛在我面前的破綻真的有他自認爲的那麽無懈可擊。
也許……他也是真愛我的吧。因愛而漸漸落下了防備,因愛而失去出鞘必見血的鋒芒。
同樣也因愛而讓我願意留在他身邊,去賭我在他心裏最後的位置。
“姚夕,既然你一早就懷疑我,爲什麽還會同意跟我結婚……”韓千洛沒有轉身,是握着我扣住他腰腹的手,越來越緊。
他的手依然沒有體溫,卻顫抖非常。
“因爲……我想跟你在一起啊。”我抽着鼻翼,把臉深深埋在他的背上,仿佛要宣洩出這麽久以來所有的委屈。
如果一切的噩夢終于被驅散,此時此刻我完全可以解釋得清,爲什麽在看到代維和韓千珏在一起的時候——我會淚流滿面。
韓千洛,當你打算把這一切告訴我的時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隔閡了?
“姚夕,對不起。是我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他轉過身來捧着我的臉,目光比水溫柔:“現在都已經結束了,你所有的擔心,不會再存在了……
我們會好好的,等着孩子生下來。你喜歡哪裏,我都帶你去。”
我的眼淚溢滿他修長的指尖,就如同懵懂初識的那年在他手上流淌的音符一樣歡快。
“韓千洛,請你最後一次告訴我……都已經結束了對麽?壞人都有了他們應有的下場,我所有的擔心都是自尋煩惱。從來……都沒有陰謀與隔閡橫在我們之間,對麽?”
“是,都結束了。我發誓,永遠……不會再傷害到你。”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後俯下身開始吻我。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抱着我心愛的男人在法庭上親吻,而且那麽用情那麽投入着……
韓千洛,謝謝你。
謝謝你的‘結束’,謝謝你的放手……
“夕夕你最近可不怎麽在狀态哈。”開會的時候,代維一點都沒客氣,直接就把我的設計圖當反面教材給挂上去了。
“有什麽問題麽?”我叼着筆,一臉不以爲然:“聖誕賀歲款的主題就是要明快活潑,我這也是想了一個晚上的——”
“聖誕節就一定要弄兩隻麋鹿在開衫上對襟麽!”代維吼我,吼得整個會場上一片哄然。
湯緣眯着眼瞅我:“你最近是不是做童裝做上瘾了啊?”她擺弄着手指上那顆璀璨的小疙瘩。話說上個禮拜,陳勉與湯緣正式舉行了訂婚儀式,預計在聖誕節前後要辦婚禮呢。
時間過的挺快的,我的肚子已經有六個半月了。
自從肖正揚庭審結束後,生活步入了正軌,好像壞人都死幹淨了,反而無聊了起來呢。
姚瑤後來被警方找到了,那隻手臂還是斷得挺幹脆的。當初蔣懷秀急急忙忙把殘肢送去醫院保存,還巴望着日後能給接上呢。
可惜傷口處早就已經壞死了,隻能裝假肢了。
據說警方找到她的時候她衣衫褴褛地被扔在救助站附近,發着高燒還伴随着肺部感染,基本上沒什麽意識了。
我問過韓千洛她有沒有遭遇到性侵,韓大狐狸一臉不可言傳的倒黴樣,基本什麽都不說。
隔了好幾天後我看新聞才知道——姚瑤被人割了子宮送去地下黑市。
我嘶了一聲的冷汗,那畫面太慘我實在不敢看。
後來韓千洛不得不告訴我說,像這種高利貸的人行事一貫如此作風。抓了稍微有點姿色的女人都是自己兄弟先爽爽,美其名曰‘錢債肉償’,然後再看看有沒有可以利用的零件拆下來賺一筆。
大概是姚瑤被砍了手以後身子太虛,摘腎容易挂掉,于是就把她子宮給摘了。
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震驚,接下來差點笑出聲——姚瑤不是不能生孩子麽?誰換上她的子宮來移植那得多倒黴啊!
不過這事以後就跟塵封了一樣,我們誰都不打算提了——畢竟太過殘忍,有點颠覆我的人生觀。另外孩子早已成型了,聽到這種黑暗重口的案例不利于身心健康發展。
如今姚瑤的身份已經被警方确認了,她同樣面臨着藏屍包庇欺詐共犯等多項指控。隻不過,受了這麽大的打擊以後,她的神智有點不大正常了。
什麽話也說不清楚,什麽信息也問不出來。于是暫時被警方放到隸屬警署下的精神疾控中心接受治療。
沈欽君作爲她法定的監護人——第二天就給她送來了一紙經法院起訴後下判的離婚令。
理由就是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當時我就想,這麽不要臉的行爲,是不是韓千洛教他的。
于是今天下班後我約見他的時候順便問他,幹嘛把屎盆子就這麽往自己腦袋上扣。你知不知道自己這個行爲已經被鋒行傳媒給寫成始亂終棄的渣男了?
沈欽君說:“我還不夠渣麽?”
我打了個冷顫:“你不用在我面前扮可憐,這行爲就像是拿刀在自己身上割給我看一樣。”
他挺無奈地搖搖頭:“姚夕,我隻是無意中感受了一下,你當年被全世界誤會時的痛苦。”
我說我不痛苦,謝君當年休棄之恩,才讓我遇到了這麽好的男人。
話說沈欽君已經徹底從名揚解職離開了,現在的執行董事是年逾八十的沈良修老先生。
我笑着說:“你爺爺是不是覺得你太不成氣候了,要把你回爐重造?”
他說:“我本來就是學工科出身的,一點都不适合商鬥。要不是我爸突然腦溢血去世,我也不會就這麽硬扛着上來。”
“恩,你爺爺有你這麽個不肖子孫也真是醉了。你還是去修壓縮機吧。”我咬着檸檬茶的吸管吐槽道。
我還記得沈欽君本科選修的專業是熱力學能動什麽的鬼——當時我以爲是研究火箭的,後來才知道是研究鍋爐的……
他是被家裏逼着在讀研的時候選的維洛卡斯商科學院,畢竟長子長孫總要考慮将來的衣缽傳承。于是就這麽跟韓千洛那種狐狸精混在一個洞裏,真難爲他還能憑着笨鳥先飛的努力年年拿獎學金了。
當年他曾用獎學金幫我買過一支很精緻的發夾,說是用來紀念我第一次将長發留到了及腰。
那發夾我到現在都還留着,有時候盤發會用到。不爲别的,隻因爲質量還不錯。
“我不會那麽急着去想自己要做什麽的,當務之急是先把我媽媽的事弄清楚。”沈欽君歎了口氣,說:“她受了那麽多年的委屈,到晚年我不可能眼看着她就這麽锒铛入獄。”
我還記得那天在辦公室發生的一幕,韓千洛當時被沈老爺子的保镖揍得一邊吐血一邊義正言辭地對我說——要我找機會勸勸沈欽君,不要再追查他媽媽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