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任
但這筆錢不是說……隻是我爸以前跟朋友去澳門時欠的一筆墊付賭債麽?現在我和蔣懷秀已經按比例分攤了債務,還給債權人就是了。
和韓千洛有什麽關系?”
其實我對我爸爸的這筆債務本來就心存疑慮。且不說他一生不貪煙酒,那些奇奇怪怪的不良嗜好更是與他搭不上關系。
當然也不排除商務交流中,高興了消遣幾把。畢竟像他們這種人,偶爾在賭場磨個小千萬都是很正常的。
所以當時我隻是确認了借條字劇以及我爸簽章的真實性,并沒有考量過他那位姓什麽已經忘記了的朋友到底是幹嘛的。
像我爸這個身份和年紀,朋友很多,我幾乎都不認識。
“姚女士不知道?”朱鳴鶴的表情自帶畫外音‘我是不是多嘴說了什麽’?
我木然搖頭,但可是一點都沒有就這麽敷衍放過他的意思。
後來朱鳴鶴實話說了,我父親欠的究竟是賭債還是他自願羅列出的一筆贈予,這個已經無從考究了。
其實有很多人用這個方法在遺囑之外轉移資産,因爲贈予要有贈予稅,遺産要有遺産稅。
而用償還賭債的方式來獲取純現金,在數額不會引起警示的狀況下,安全有效。
當然,前提是要雙方達成共識,總不可能單方面拿個欠條過來騙錢吧——言下之意,當前最流行的就是,很多有錢人在臨死前會有這種辦法給小三啊小蜜啊之類的留一筆錢。
那些正室家屬雖然氣得眼藍,但也沒辦法——人家就是石頭剪子布猜拳赢的錢也說得通。
聽到這兒我有點不爽了。雖然我爸留給我的已經不少了,我也很感恩。但一聽事件裏有貓膩,随便什麽人都會質疑一下:“朱律師,這不是騙人麽?
我爸的錢明明是留給他的家人的,這個叫……陸Anson的到底是誰?
爲什麽我父親會願意無緣無故地在臨終前加上這麽一條債務,承諾償還他兩千七百萬——”
“這個我也不清楚,隻知道陸先生的委托代理人是您的先生韓千洛。而且這兩千七八萬将被用作名珏增資。
所以我今天來是要跟韓先生商量這件事的——”
我:“……”
David=代維,Anson=安森!
上一次沒算明白的題,這一次我動動小腦就清楚了!
我早該想到,無緣無故多出來的債務把姚瑤和蔣懷秀給逼成了鬼,要說跟韓千洛沒關系,我姚字倒着寫!
但是韓千洛是什麽時候背着我跟我父親商量的?他又是用什麽理由來說服我爸拿出這樣一筆錢來平白無故送給他?
難道是爲了對付姚瑤保護我?我覺得說不通。
要是那樣的話我爸幹脆改遺囑不就得了?
他直到最後都念着舊情,都願意留些遺産給蔣懷秀,又怎麽可能由着韓千洛坑她們?
不管動機,不管真相,但有一點是可以确定。
韓千洛在我爸爸去世前,絕對是去見過他的!
我攥着剛才情急之下揣進衣袋裏的那張出租車發票,越來越不安起來。
“朱律師,我記得你們的事務所在附近吧?”
“哦,就這個區,前進路民生路的交彙口。往第一腫瘤科醫院過去一點——”
我丢下朱鳴鶴,瘋了一樣跑出去!
第一腫瘤醫院不就在民生路上麽?!那是我爸爸最後的住院醫院,最後的一個多月,他一直在第一腫瘤醫院的高級加護病房。
無論我用盡什麽辦法都無法說服自己這是個巧合,韓千洛背着我回國,卻出現在我爸自殺前的現場!
我快要瘋了,我無法想象當初所有的信任究竟是紮根在堅實的土壤中,還是鏡花水月中。
口口聲聲的保護,信誓旦旦的‘不會傷害’,到底什麽才是我能相信的!
然後嘭一聲我撞進了沈欽君懷裏。
“姚夕你怎麽了!”
看到他驚恐的樣子,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失魂落魄淚流滿面了。
“沈欽君……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抓着他的衣襟,歇斯底裏。
“姚夕,你究竟想問什麽……”
我搖頭,搖得很兇很兇。因爲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想問什麽。
我該問什麽?問爲什麽一步步走下去,會發現所有的蹊跷都開始指向我身邊的那個男人。
我曾經的預感,曾經的擔憂,會不會在我已經決定原諒之前就成就了定局?
所以我好不容易才抽出大腦中最後的一絲理智,我問了一個也許全世界都聽不懂,但我相信沈欽君一定能聽懂的問題。
“我要你告訴我……韓千洛他究竟,在做什麽?”
沈欽君輕輕放開我,臉上的顔色略略柔和一點。他說:“姚夕,你若是不願相信我的話,不如跟我去見見我爺爺吧。
見了他,你就都明白了……”
當沈欽君把我帶到沈良修的重症監護病房時。我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人的一生不管有多少翻雲覆雨的昨日輝煌,臨到最後躺在垂死病床前的樣子都沒什麽區别。
就像我在那個破舊平棚裏看到的楊大叔,痛苦掙紮又絕望。但至少人家還有相依爲命的老母親。
而沈良修有什麽呢?
不過是病房高級一點,護理專業一點,又沒有什麽能阻止病痛的折磨和死神的腳步。
雖然我恨透了他對我身邊的朋友做的那些事……卻無法不去承認我的肚子裏懷着的,竟還有這個老人可憐的一絲血統。
沈欽君讓我湊近一些,說:“别怕,爺爺也很想見見你。”
我點了下頭,湊到沈良修的呼吸機前。
單手按在小腹上,叫了句沈老先生。
他的眼眸微阖,但光爍猶在。他看到我過來的時候,心跳圖像明顯有了些波動。
然後他說:“幾個月了?”
“七個半了……”我颔首回答。
“名字呢?”
我搖頭:“沒起。小名……叫等等。”
“叫初安可好?初心如善,安心怡然。”
我想說名字的事我和我丈夫會商量,與沈家無關。卻終是沒能忍心拒絕與忤逆這個可恨又可悲的老人。
“告訴韓千洛,我輸了,但他……也沒赢。”沈良修張了張嘴,吐出一聲認命的苦笑:“出來混本來就是要還的,我還多少,他韓千洛就得還多少。”
他遊了遊暗淡的目光,瞄向我身後的沈欽君,笑容很是詭異:“你也一樣。
我本來想着,憑你……根本就别想鬥得過他,不如壞事都讓爺爺來做玩。你這種傻子,做做盛世賢王還湊合,做不了亂世枭首。
可惜商場瞬息萬變,我就是再活五百年,也不可能算得準什麽時候再出現一個韓千洛。
可沒想到……最後栽的卻是在自家孫子的手裏。
你呀,若是能拿對付我的本事來對付外人,我也就沒那麽可不放心的了。”
我轉頭看看沈欽君,他臉上的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口吻依舊雲淡風輕:“爺爺,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并不後悔這麽做……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藏着掖着的結果是所有人都會受到傷害。我隻想還名揚一片純淨,生者欣慰,死者安息。”
“不後悔……”沈良修大笑,笑得整個氧氣設備都在顫抖:“不後悔就好……哈哈哈。
至少我也能放心了。你是爲了自己的良心才願意幫韓千洛,總好過是因爲愚蠢……”
他突然開始大口地呼吸,那些我看也看不懂的儀器開始發出叮當嗡鳴的作響。
沈欽君說:“爺爺,不管名揚在誰的手上,人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裏有您一生的心血。
就如……無論姚夕的孩子跟誰的姓,她的一生都會得到我們所有人的疼愛。您可以安心了——”
“等下!”眼看着魚貫而入的醫護人員,我這時才意識到,最重要的問題我還沒有問清楚!
“是你殺了黎安娜麽!是你殺了陳勉麽?”我撲過去,大聲質問:“公司是死的人是活的,什麽樣的秘密擡不過一個錢字?要值得你去殺人!
你回答我!”
沈良修看着我,眼睛裏那種捉摸不透的光反反複複灼燒着我心底的焦躁與不安。
他說:“我時間不多了……無法回答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你……可以去問問韓千洛……”
這時護士把我推開:“你們出去,病人情況不好!馬上要送去急救——”
“走吧姚夕,”沈欽君拉着我出去,我卻一步一跄踉,好像更舍不得這個老頭的人是我一樣。
木然坐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裏,沈欽君叫侍應給我倒了一杯溫水。他伸手理了下我耳邊零碎的發梢,卻被我潛意識地避開了。
“聽明白的,自己想一想。剩下的,我來告訴你。”沈欽君尴尬地收回手,輕聲對我說。
我抱着杯子,牙齒磕在玻璃邊緣,忍不住地打着顫。我說沈欽君,爲什麽我覺得……安娜和陳勉好像不是你爺爺殺的。
然後沈欽君告訴我:“姚夕,其實張曼迪也不是我爺爺殺的。”
啪嚓一聲,我手裏的玻璃杯翻倒下來。侍應生趕緊上來幫我擦,我揮揮手說不用。
我瞪圓了眼睛看着沈欽君:“爲什麽?不是已經明确了你媽媽隻是推到她……有第四個人來到現場擰斷了張曼迪的脖子?
不是說……因爲名揚的黑賬本被主賬會計的張曼迪抓了把柄,于是你爺爺叫他的那個保镖來滅了她的口?然後想讓你媽媽背黑鍋?”
“不是,一切都不是。”沈欽君略略垂下眼睛:“不是我媽媽殺的人,也不是我爺爺。
沒有名揚的黑賬,也沒有什麽掃描的照片。姚瑤錄下的,是殺人者的真面目。跟名揚……并沒有關系。”
我驚得合不攏嘴:“你到底……在說什麽?到底是誰殺的人,那卷錄像帶裏藏得到底是什麽秘密?”
“是湯鎮國,是湯緣的父親。”沈欽君突然出手按住我的肩,因爲他已經意識到我凜然蹦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緣緣的爸爸怎麽會殺人!”我吼道:“陳勉是他最欣賞的學生,是緣緣的丈夫啊!”
“姚夕,冷靜點聽我說好麽?”沈欽君攥住我那早已冰冷發抖的手,低聲安撫我說:“兩年多前,即将退休的宏信銀行行長湯鎮國爲了給在國外生意周轉不靈的兒子籌資,利用職務之便,聯合你我二人的父親在名揚的一個項目,做了一旦很大的黑市融資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