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在我樓下的男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瞞你的。”溫桁重複道:“你痊愈之後,我問過醫生,能否告訴你實情。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隐瞞和欺騙。但醫生說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從你完全不記得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來,如果告訴你實情,情況估計不太樂觀。所以,我不敢冒這個險,一直都隐瞞着你。”
“但我沒想到,子期會回國來。更沒有想到,會被人錄下我們之間的對話,并把錄音筆通過那種方式給到了你的手中。當我和依依從玩具店出來,看見你的手機摔碎在地,錄音筆還在播放着,我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隔壁店的導購看見了你的情況,告訴我你失魂落魄的走出去了。我想都沒想就要往外沖,但聽見依依的哭聲,我隻得停住了腳步。我多怕你會出事!結果還是聽見有人報警,說有人投河自盡。我祈禱着那個人不要是你,可結果……”
“當警方那邊說沒有打撈到你時,我存了一線希望,我幾乎翻遍了整個J市。前幾天才終于得到了你曾在陳坑村出現過的線索。”
溫桁這麽一路訴說過來,我的心也像被人攥住一般,生疼生疼。我沒有顧及過他,是我不對。
“我看見清心師傅後院外放着兩雙鞋子。”溫桁道:“他們說最後一次看見你,是在陳坑村,我相信,你一定就在紫華庵裏。”
下雨天,我們都習慣的在院外檐下放一雙鞋子,以備外出之時穿着。沒想到,倒成了溫桁找尋我的一個線索。
“心心,真的很對不起。盡管我不是故意要騙你,但畢竟騙了你……”溫桁略顯沉痛,“所以昨天你說你叫忘心,你問我們是否認識,我竟然沒有半點責怪你的理由。你若忘記我,也是我活該,如果我早一點和你說依依的身世,也許情況會不一樣。”
我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道:“不,桁哥,我應該謝謝你,雖然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又一次崩潰,但現在,我仍然因爲想着依依而回來,而重新燃起生活下去的希望。”
我長長的舒了口氣道:“依依這般可愛,雖然不是我親生,卻也和我有着深厚的血緣,她是我妹妹斯妍的孩子,在我身邊呆了這麽多年,陪伴我度過最艱辛的歲月,讓我走出那場困頓。桁哥,謝謝你。”
溫桁也舒了口氣,笑道:“心心,你終于回來了!”
是的,我終于回來了!但也不确切。我咬了咬唇,繼續往下道:“桁哥,依依不是我的孩子,斯妍也一直在找她。雖然你和子期說好,不把依依要回去,但是,我能體諒一位做母親的心情。依依也有權選擇是否和自己的親生父母在一起,所以,我想……”
溫桁道:“你的意思是,要讓依依回到斯妍和子期身邊去麽?”
“如果他們願意給依依一個完整的家,給她一個充滿愛的成長環境,我想,我樂意讓她幸福。”這些,是昨夜輾轉反側思考而來的結果。我不能太過自私,把依依放在自己的身邊,卻全然不顧斯妍的感受。
“我明天找子期談談。”溫桁道:“你一大早下山,累了吧?”
我點了點頭,溫桁道:“先去休息吧。”
我抿了抿嘴角,聽見溫桁輕聲道:“真想抱抱你。”
我愣了愣,雖然他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我還是聽見了。原本打算等依依的事情處理完了再說,但是現在聽見他這樣說,我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看向他道:“桁哥,有件事,我想和你說說。”
溫桁道:“你說。”
我咬了咬唇:“你知道的,現在的我,完全沒有生育能力……”
溫桁臉色微沉:“所以呢?”
他的聲音陡然間冷了下來,我微微一愣,但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桁哥,我想,我不能和你結婚了。”
我不是要忘記自己曾經對他做出的承諾,我隻是不能和他結婚了。
溫桁朝我靠近了些:“這不是理由!心心,這不是理由!”
我緩緩的道:“其實,我一直都在思考和你結婚的這件事。當初我們會說要結婚,也是出于對依依安全的考慮。可現在,依依并非杜辰淵的孩子……”我不太能說得下去,的确,當初很有利用溫桁的嫌疑,現在,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把人踢開,這的确不太說得過去。
隻是,我不想讓溫桁一輩子都交給我這樣的一個女人。我什麽都不好,長得不漂亮,性格也不好,内心還脆弱,偶爾小作,現在更緻命的是,身爲一個女人,卻不能生孩子。如果溫桁執意要跟我結婚,讓溫家斷了後,日後他和溫姨見了面,身爲孝子的他怎麽擡得起頭?
溫桁看着我,目光變得陌生而複雜。
我略微退了退,卻還是堅持着繼續往下說:“桁哥,我答應過你,會一直陪着你。以後,你不是一個人。我會一直在的。當某一天,你的身邊有了另一個人的時候,我再退開……”
我的話還沒說完,溫桁便欺了過來,右手掌住我的後腦,唇狠狠的壓了下來。
他吻得很用力,帶着難以控制的怒氣。
我起初想退,卻根本退無可退。
沙發很柔軟,他的身子壓下來,緊緊的制住我的身體,我反抗不得。
我很害怕,我不能接受自己和溫桁在一起,有實質上的關系。我很怕,這樣一來,我會徹底的失去某些東西。
我用力的推他,溫桁卻不管不顧。
我便又想起杜辰淵五年前對我做的那些。男人愛到一定的程度,一定的憤怒之後,真的會用這一招在女人的心底刻下烙印麽?
溫桁和杜辰淵,果然是一對親兄弟!
我重重的咬了溫桁,嘴裏都聞見了血腥味。
溫桁吃疼之後放開了我,眼裏迷迷茫茫的,仿佛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麽。
我退開了幾步,手捂着唇道:“桁哥,這是最後一次!”
上次他強吻我,是在蘇州的時候,杜辰淵傷了我,要和我分手,我卻執意不分,還問溫桁和我是什麽關系?他一怒之下強吻了我,而這次,是我執意要和他撇清關系。
溫桁也退了幾步:“心心,什麽事情我都答應你,唯獨這件,我不允!”
我哽咽道:“桁哥,你這又何必?”
溫桁道:“如果你是因爲不愛我,不能和我結婚,那麽我會考慮。如果你是因爲還愛着杜辰淵,不能全身心的待我,不能和我結婚,我也會考慮,但唯獨是這個原因,我不接受!”
我還想說什麽,溫桁又道:“沒有孩子,我們可以領養一個,或者去醫院接受治療,試管嬰兒也可以。現在醫學那麽發達,我們總會有辦法組成一個三口之家。或者你對我沒有信心?認爲我沒有自己的孩子就不能和你好好的在一起?”
我搖頭:“事情不是這樣的。我也說不清楚,我想,我們當最好的朋友也好,當兄妹也罷,我會遵守承諾,一直陪伴你。但是,我真的不能和你結婚!”
溫桁輕笑了一下,伸手撫了撫我的發道:“這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說!我很明确的告訴你,我的身邊除了你之外,不會再有别的女人。你也不要再說那樣的話來氣我。”
“我說的是實話,沒有要氣你的意思……”我話說到一半,溫桁便又傾近了身子。我一句話吓得咽了回去。
溫桁雙手捧住我的頭,輕輕的搖了搖道:“好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趕到腦外,好好的睡一覺!明天我們帶依依回趟言家,聽說你失蹤,言媽生了場重病,這幾天還卧在床上休息。”
我還想再就剛剛的那個話題說下去,可溫桁顯然是不願意再聽到了,端起桌上的牛奶又去加熱了一下,遞到我手裏道:“睡個好覺,做個好夢,心心,晚安。”
溫桁背過了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他被我傷了心。這樣的一個男人,無怨無悔的陪了我這麽多年,就是塊石頭,也該被捂暖了,偏偏我卻一直傷着他……
回到房間,依依睡得正熟,偶爾翻個身,嘟哝一句:“心心别走。”便又是心裏一酸。
把依依送回斯妍身邊,的确得好好做個規劃。也許斯妍現在都還不知道依依的真實身份,也或許她還恨着莫子期帶走了依依,他們之間的路還有很長,而盲目的把依依交回給她,如果讓依依受到了傷害,就是我的罪過。
這一夜注定無眠。我靠在床頭,微微閉上眼睛,便會出現杜辰淵那雙略帶沉痛的眸子。他知道依依不是他的孩子,應該也知道我不能生育了吧,他會有半點兒自責麽?不,他不會!如果會自責,該留在身邊好好照顧,好好彌補才是,又何必把我推得遠遠的?
夜涼如水,冷氣自窗戶外侵襲而入。我把依依的小胳膊塞進了被子,起身去關窗,卻見我們樓下,停着杜辰淵的車。穿着大衣的男人,倚車而立,指尖亮着紅點,煙霧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