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共進晚餐
到底還是接了，杜辰淵的聲音竟然不顯沉郁，仍如平常：“我到樓下了。”
我微微呆愣，杜辰淵又道：“現在下來麽？”
我想倒有必要和他說清楚。我何得何能，何心爲了我，落個衆叛親離的下場。
“嗯。”我輕應了一聲，跟夢娜姐打了聲招呼，徑直下樓去了。
杜辰淵倚車而立，五點半的夕陽自天際灑過來，染黃了他的發。
他正往樓内看，因而我一出電梯，便進入了他的視線。
杜辰淵幾步迎了過來：“晚上想吃什麽？我提前訂位置。”
小心翼翼裏帶着幾分殷勤和讨好。我竟狠不下心來拒絕，隻道：“随便。”
“那就粵菜吧。”杜辰淵邊說邊接了我的包包，很自然親昵的牽了我的手。上了車，他開了些音樂，車子便往市區疾弛而去。”
“你怎麽會到帝一來？”杜辰淵離開帝一數月了，連杜清雅都在找他，可見有多久不曾回去帝了。今天竟然這般巧，不，不是巧，他根本就是沖着我和杜清雅來的。
我還沒有想明白，就聽杜辰淵道：“蘇婷給我打的電話，說你去了帝一。”
哦，是蘇婷麽？蘇婷對杜辰淵可真是忠心。
“你不用擔心，以後杜家任何人，都不會再爲難你。也爲難不了你。”杜辰淵說這句話的時候，扭過頭來看着我，天際的那道夕陽的餘晖折射進他的眸子裏，光彩潋滟，動人心魄。
果然，又是因爲我。
“你不知道，新聞一出，帝一的股價會大幅波動麽？聽說杜老先生現在德國治療，杜女士一個人看着那麽大的攤子，内憂外患之際，你還給她重擊，杜辰淵你……”
杜辰淵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到我會這樣爲了帝一，爲了杜清雅說話。
是，理論上來說，他爲了我，和帝一徹底反目，我應該感到開心，至少在他的心裏，我要比帝一重要。可是，我更在意的是，從今往後，他沒有家人，沒有親情的陪伴，他的一生要怎麽度過？
“你覺得我應該回到帝一麽？”杜辰淵緩緩的問我，一句話像有千鈞重：“爲了天成的策劃案？”
我微微氣惱，卻也不願多做解釋。杜辰淵的眸間閃過一抹陰郁，卻是很快就調整了：“清塘路開了一家粵上人家，宋橋曾說味道不錯，我們現在過去，應該還有位子。”
他竟然沒有照着以往的脾氣，把車停在路邊就朝我發作，而是這般快就轉了話題。杜辰淵，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學會逃避了呢？
車子的速度加快了許多，可以看得出來，杜辰淵的内心一定起伏很大。
我實在不忍心，隻得道：“榮譽樓盤的策劃案能否給天成，全看天成的策劃是否符合榮譽的要求。杜辰淵你如果了解我，就該知道我不會爲了一個策劃案對你做出什麽，反倒是你，極有可能爲了某此事情這樣對我。”
杜辰淵沉默着，不曾答話。我也不想再把問題扯到那上面去，于是實事求是道：“帝一集團是杜家的集團，你姓杜，有責任去看顧好。當然，你有你的選擇。但我不希望這個選擇裏，會有我的因素！”
杜辰淵猛打方向盤，車子在路邊緊急停下，杜辰淵看着我：“言寸心，你還是要跟我劃清界線是吧？”
我咬了咬唇，怎麽又表達錯了。
我搖了搖頭道：“不，我隻是不想你連最後一點親情也失去，不想你此後隻剩自己一個人。”
杜辰淵微微愣怔，眼裏的陰郁一點一點的散去，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沒再言語。
到達餐廳，入座等待上菜的時候，杜辰淵說：“姑姑不會那般小氣。媒體報道罷了，你别擔心。再說，以後你在我身邊，我怎麽會隻剩自己一個？”
他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卻是因着方才我在車上的那句話，正在認真的解釋着。
我擡眸看了他一眼，以後在他身邊？我真的能在他身邊麽？以後，以後……
“花茶很香。”杜辰淵給我倒了一杯：“姑姑最終理解了我，讓我自己做決定。過程是有些吵，也不知道是哪家媒體這般無聊，如此關注着帝一。”
杜辰淵說他和杜清雅沒事，那就沒事吧。隻是正如他所說，是誰這般無聊，竟然時刻關注着帝一的動向？
我腦海中閃過一道溫潤的身影，會是他麽？這麽久不見，溫桁是否正一步步的施行着他的複仇計劃？
“别想那些。看你眉頭皺得。”杜辰淵隔着桌子，伸手撫上我的眉間，溫熱的指腹輕輕的差揉着，然後端祥着道：“嗯，現在好看些了。”
我微微斂了眸子，因爲心還是迷芒的，尚且做不到恢複如初。
正自沉默間，就聽見一聲輕呼：“杜總！”
在餐廳遇見熟人的幾率似乎非常高，穿着淺咖啡色外套的男人邁過來，跟杜辰淵握手：“沒想到在這裏遇到您。”
“穆先生。”杜辰淵和來人握手，不輕不淡的語調稱呼着對方。
穆先生長得好看，和溫桁算是一個層次的，也都是溫潤如水的模樣。
“杜先生，那個旅遊投資項目，現在的前景似乎非常好。但是你之前建議我，不要跟進……”
杜辰淵看了我一眼，笑着對穆先生道：“我正同我女朋友吃晚飯，我們改天再聊，如何？”
穆先生這才看到我，笑着陪禮道：“真是抱歉，打擾你們了，流風改天作東，當是賠罪。”
杜辰淵道：“穆先生客氣了。”
穆流風又說了幾句便告辭離去了，我卻微皺着眉頭，他沒說完的那句話，應該是杜辰淵之前曾提醒過他，不要跟進那個旅遊項目。
旅遊項目？我記得溫桁也曾和我說過。那麽，溫桁的項目會有危險麽？
我借口去洗手間，給溫桁打電話。
溫桁對我的好，我一直都放在心裏，也曾試圖勸他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可是，杜明遠對溫桁造成的傷害，已經極深，不是我的三言兩語便能化解的。
響了幾聲才接，溫桁的語氣顯得很興奮：“好久不見了心心，我正要跟你打電話。”
的确是很久沒見了，自從那天和他說清楚了之後，我到東城的這段時間一直忙于工作，而他估計也在忙着其他的事情，一直沒有見過面。
“你要跟我說什麽？”聽他的語氣，應該是有值得高興的事情。
“之前我跟你說的旅遊項目，我們有很大的機會能拿到。之前最大的對手是帝一，不過，就在剛剛，帝一因爲杜辰淵的離開而無暇顧及，宣布棄權。”溫桁說到一半便頓住了，改而問道：“你現在和杜辰淵，有聯系麽？”
我沒有和溫桁在一起，最終還是和杜辰淵糾纏着，這或許就是我的孽緣。我不想回答，于是岔開話題道：“你是和誰接的旅遊項目？”
“沈家！”溫桁之初就和我說過，他是得到了沈家的資助。我看不明白了，如果說之前帝一也要參加的話，是因着杜辰淵對沈齊山的恨意，那麽眼下，他又撤出來，是因爲我回到了他的身邊？
所以，整件事情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也不是杜辰淵的早有預謀？可我爲什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心心，你不用擔心我。你在東城怎麽樣？等我忙完這個項目，正式成立了公司，和帝一集團一較高下之後，我再來找你。”
原來溫桁一直沒有打算放手，之前我跟他說，他答應讓我走，也不過是因着有自己的計劃和打算。
溫桁，我不值得。
我咬了咬唇道：“桁哥，我在東城很好。東城離市區也沒有多遠的距離。你别說得好像我在天邊似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笑着道：“剛剛完成了一個策劃案，很有成就感呢。桁哥，我覺得我們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偶爾打打電話，當知己、當兄妹、當閨蜜，這樣就很好了。”
溫桁的聲音沉了下去：“嗯，你好好工作。”
還是傷了他的心了，我又急急的叫住了他：“桁哥，那個旅遊項目，你慎重啊。”我頓了頓又道：“沈齊山是老狐狸，我擔心……”
我不确定杜辰淵會有動作，卻也想要提醒溫桁，便隻得從沈齊山那裏下手。
溫桁接道：“我知道的，你别擔心。等我好消息！”
雖然溫桁這麽說，可我心裏始終惴惴，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一般。
回到座位上，杜辰淵正在打電話，起初還是中文，而後便改了别的我聽不懂的語言，隐約記得他之前也說過，似乎是意大利語。
意大利？我便又想起安吉洛來。安吉洛到J市數月，究竟是爲什麽而來？
“安吉洛從意大利打來的越洋電話，剛剛從中東回到意大利，約我下次去趟阿拉伯，我哪有那個時間陪他玩。”他起身坐到我旁邊：“你有什麽特别想去玩的地方麽？我們一起去。不回帝一，樂與和祈望又有宋橋坐鎮，我有很多空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