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自己爲什麽要請妖醫過來,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聽到玄胤還會回來的那一刻,螢瞳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但令人惱怒的是:妖醫臨走前,還讓他不要擔心,玄胤既然說了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
這話說得螢瞳一陣沒好氣,好似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一般。
“哪個稀罕他回來了,這是本王的地盤,不是他的,再敢向着他胡言,小心你這張嘴。”
妖醫惶恐,擡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忙不疊地轉身離開了。
螢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這才感覺那股堵心的感覺消散了不少。
半晌,他又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沖着其中一名妖将吩咐:“找幾個人,将隔壁偏殿打掃一番。”
“是。”
螢瞳這才重新回到榻上半倚着,随手從一旁的小幾上拿了一本書看。
書裏面夾了幾張照片。
有墨小晚的,有寂白的,也有兩人的合照。
螢瞳翻了翻,指尖撚住一張墨小晚的單人照,将其抽出來拿到面前。
照片上,洋溢在女孩臉上的笑容滿得幾乎要從裏面溢出來。
這是當年寂白從一個不知名世界将墨小晚帶回來之時,她分發給他的,說是當個紀念。
他驚奇于這小小一頁東西中竟能留下兩人活靈活現的影像,所以也就沒有推辭地收下了。
這會兒,他看着手中之物,心裏頗爲感慨。
一個人唯有在面臨死亡之時,才會懂得生命的可貴。
從前,他自認爲擁有無數歲月,能與天地同壽。
在那之前,也走過久遠漫長的時光。
生命對于他而言,其實并沒有很強的概念。
他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
而當他已經能夠若隐若現地看到生命的盡頭時,才發覺,以往那些讓他覺得乏味可陳的日子,竟然也是那麽令人眷戀。
他突然有點羨慕墨小晚。
她外表柔弱,内心卻極爲堅韌,認定一件事情,即便是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停下往前的腳步。
敢愛敢恨,不言悔恨,不懼生死,終涅槃重生,将自己所追尋的一切都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再反觀他自己,前半生活得懵懵懂懂的,連自己心中想要什麽,都不清楚。
後來看清了,卻隻想逃避。
分明不是俗世之人,偏偏要讓自己活在世俗裏。
想要的不敢去争取,對方送到面前也要退卻。
這段時間以來,其實他有許多次想過,若是之前他能往前一步,不要将時間浪費在逃避與怄氣上,坦誠面對自己的心,現如今的遺憾會不會少一些。
他很清楚自己再這麽下去,很快就會死掉。
感情于他,從前是不能,現在是不敢。
人之将死,就不要再給予另一個人看不到的未來了,免得讓其也跟着痛苦。
按理說,即便玄胤再回來,他也應該将其打發回去的。
這才是眼下最爲正确的做法。
但一想想自己說不定哪天閉上眼睛就醒不過來,他又不想這麽做了。
就遵從自己的内心,自私一次,不爲别的,隻爲有生之年,多看他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