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告訴姐姐，姐姐你就會難過不是麽？”蘇俊生聽到蘇沐月這麽問，不禁輕笑出聲問道：“難道姐姐要替我去報仇麽？可是那個人早就被我殺了啊！”

石嬷嬷……到底爲什麽這麽做？

不對，蘇俊生殺了石嬷嬷？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蘇沐月轉頭看向劉雲穗，顫聲問道：“石嬷嬷不是素來聽你的麽，俊生的腿到底是怎麽回事？”

“俊生，你現在指責我的時候，爲什麽不告訴你姐姐，當初爲什麽要廢掉你的腿？”劉雲穗看上去很平靜，很顯然對于蘇俊生的指責完全不放在心上，“當初我的意思是廢掉你的雙手和雙腿，看來石嬷嬷終究還是心軟了，隻是将你的腿廢掉了。”

“到底是爲什麽？你真的殺了石嬷嬷？”蘇沐月皺起眉頭，看的出來，蘇俊生早就知道自己變成這樣是有原因的，但是爲什麽一開始不說？

“月兒，你難道沒有發現麽，你自己不管做什麽事，其實都有一條底線，而那條底線就是我們所認知的善。”劉雲穗輕聲道：“而俊生不是，俊生是你的惡念而成，你以爲他是你的弟弟，但是我很清楚，當初我自己懷的隻有你自己。”

“所以……”蘇沐月愣愣地看着劉雲穗，低聲道：“俊生是惡念所成，王若瑜說的是真的。”

“你還不如一開始就殺了我。”蘇俊生似乎并不介意劉雲穗将這個真相告訴蘇沐月，當下嗤笑一聲說道：“反正都是附屬而已，姐姐她是天生的盜夢血脈，所以才能将自己的善念與惡念分離開來，可是你們當初若是心狠一點，直接殺了我，現在姐姐也不必面對如何處置我的問題。”

“可是你當初也不應該對石嬷嬷動手。”劉雲穗看着蘇俊生，一字一頓地說道：“她隻是怕你作惡，所以才會狠心毀掉你的腿，如果像你所說的，她從一開始就殺了你，那麽這之後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那可未必。”蘇俊生笑着說道：“有些事，是上天注定要發生的，不是你想說如何避免就能夠避免的。”

蘇沐月看了一眼蘇俊生，又看了一眼劉雲穗，緩緩的舒了口氣問道：“今日既然你們都在，那我們就把事情搞清楚，當初爲什麽要把我們送走？”

劉雲穗聽到蘇沐月這麽說，微微歎了口氣說道：“我當時雖然察覺到王若瑜的存在，可是沒有能力抵抗，所以隻能将你的能力封住，然後讓茗荷跟着一起去照顧你。”

“可是茗荷先生之所以會遇到我，是因爲當初皇上殺了不少他的學生。”蘇沐月看着劉雲穗，一字一頓地問道：“那又是怎麽回事？”

“皇上當時已經被王若瑜的人控制了。”劉雲穗垂眸，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們當初盜夢一脈高手太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所以沒有人敢冒險，我們當初選中蘇啓安也是因爲他在京城的位置比較特别，皇上還算信任他，而他也足夠心狠。”

“所以那個所謂的大師算出來我是什麽命格，其實都是你們爲了确保蘇啓安不會殺掉我才安排的是麽？”蘇沐月的心慢慢往下沉，她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被騙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唯獨她從未有過機會選擇。

曾經她深陷夢境的時候，若不是她本身警醒，大概早就沉浸在第一重夢境裏永遠醒不過來了。

當初王若瑜給自己到底築了多少重夢境，她并不知曉，可是她很清楚，若不是她不斷地強迫自己醒來，也許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月兒，你是盜夢一脈的希望，每個人要承擔屬于自己的責任時，必然是要承擔相應的痛苦，那樣才能不斷成長，如果不是王若瑜爲你築造的夢境讓你能夠不斷的提升自己，單憑你這一生根本做不到現在這個地步。”劉雲穗看着蘇沐月，低聲勸說道：“你比所有人都幸運，因爲我們都很清楚，王若瑜的築夢根本傷不了你，反而能讓你提升的更快。”

“你知道麽，我曾經不止一次的羨慕，别人有母親的保護，也有父親的疼愛。”蘇沐月看着劉雲穗，緩緩的說道：“等到我意識到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擁有這些的時候，我才學會死心，你們的目的，就是爲了将我變成那種沒有任何感情的人麽？”

蘇俊生在蘇沐月說這些話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的力量似乎在提升，不禁下意識地看向蘇沐月，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喊道：“姐姐，你還有皇上，還有小丫頭陪着你呢！”

力量消逝了。

蘇俊生感覺到剛才那股力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蘇沐月的情緒在蘇俊生提及司空焱的時候很快平複了下來，轉頭看着蘇俊生問道：“你爲什麽阻止我？”

原來，蘇沐月也察覺到了。

在她剛才對劉雲穗産生恨意的時候，惡念的力量随之滋生。

而一旦蘇沐月再度産生惡念，也許蘇俊生的力量就會增強，而他有可能就會重新站起來，這是屬于盜夢師的本事。

蘇俊生也知道這個結果，但他還是選擇提醒了蘇沐月。

“姐姐，現在的我，至少還能知道護着姐姐，若是惡念太強，我怕自己會傷到你。”蘇俊生微微一笑，仰頭看着蘇沐月說道：“我能對全天下的人動手，卻不能對你動手，這也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蘇沐月終究還是微微歎了口氣。

這就是當初留下的麻煩。

因爲石嬷嬷的一時心軟，留下了惡念所成的蘇俊生一條命，如今他卻願意爲了保護蘇沐月而選擇放棄力量，那麽蘇沐月又怎麽可能對他下得了手？

“俊生，即便你是惡念所成，我也不希望你爲了達成目的，去傷害我身邊的人。”蘇沐月伸出手，摸了摸蘇俊生的頭發，低聲道：“雖然你是惡念所成，但是我仍然願意相信你，你肯定會聽我的對嗎？”

“姐姐，你這其實也算是強人所難。”蘇俊生撫了撫自己的頭發，終究還是笑着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應了你。”

你不願意去傷害的人，我便不去傷害。

你想要去保護的人，那我不擇手段也會護其一生，所謂惡念，誰又說的清楚到底應該爲了什麽才出現的？

劉雲穗也算是看多了盜夢師惡念與善念自相殘殺的情況，卻從未想過有一日，惡念竟然會選擇聽從善念的安排。

亦或者說，她從未想過蘇俊生會如此護着蘇沐月。

盜夢師一旦有了惡念，那麽惡念便會想方設法的取而代之，爲何蘇俊生和蘇沐月竟然能夠這般相處？

“你真的相信俊生？”劉雲穗忍不住問出了口，她并不是一定希望蘇沐月和蘇俊生自相殘殺，但是她也擔心蘇俊生是爲了迷惑蘇沐月，所以才會這麽做。

“他不管怎麽說，都是我的弟弟，在你腹中與我一樣呆了那麽久。”蘇沐月看着劉雲穗，平靜地說道：“所以他之前犯下的錯我來彌補，但是以後不會在這麽做了。”

蘇俊生忍不住笑了，他突然發現，似乎被人相信的感覺還算是不錯。

“月兒，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厲害。”劉雲穗察覺到了什麽，眯起眼睛說道：“當初我以爲你能夠成長爲對付王若瑜的盜夢師就已經足夠了，現在才發現你已經遠在她之上了。”

“那麽封言是怎麽回事。”蘇沐月看着劉雲穗，認真地問道：“他爲什麽在最緊要的關頭阻止我殺了王若瑜？”

蘇沐月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問劉雲穗，但是她有預感，劉雲穗必然知道這其中的原因，而且應該會比封言解釋的更清楚。

“月兒，你要相信，封言不會害你的。”劉雲穗聽到蘇沐月這麽說，不禁微微歎口氣，看着蘇沐月說道：“其實現在的封言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了，他的命魂其實就是劉雲穗的兒子。”

“劉雲穗和那個公子的兒子？”蘇沐月一愣，下意識地問道：“那個公子不是就是個普通人麽？”

“但是劉雲穗不是，她本身就是盜夢師，隻是未曾覺醒。”劉雲穗有些無奈地說道：“但是在我吞噬她的魂魄時，發現她在最後一刻将夢境之力全都傳承給了她腹中的孩子，可是那個孩子太小了，根本沒辦法承受這些，所以我隻能将那個孩子的命魂交給了封言。”

“那個孩子怎麽會有命魂？”蘇沐月聽到劉雲穗的話，不禁皺起眉頭，有些詫異地問道：“是劉雲穗的夢境之力造成的？”

“對，那個孩子的悟性很強，所以劉雲穗的夢境之力竟然促成他還未出生便已經擁有了命魂，可是因爲他當時的身子太弱，所以并不能承受，所以一出生就夭折了。”劉雲穗歎了口氣說道：“我既然現在已經成了劉雲穗，那自然也要對他負責，所以才會那樣做。”

“那麽封言又怎麽會任由這個孩子吞噬自己的命魂？”蘇沐月若有所思地問道：“難道說，封言當時也受了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