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绾坐在院内。

冷風吹過，整個人好了許多。

她坐在矮凳上，面前是烤火的火堆，火苗竄動，燃燒的樹枝發出噼裏啪啦聲音。

她在等。

等赤腳那邊取藥回來，煎好，給繁花服下後，再觀察觀察。

确定脈象平和，無異後，再走。

左等右等，遲遲不見赤腳大夫回來。

蘇绾心緒有些煩躁。

恰逢那些村民七嘴八舌的說着，一個勁的想進屋裏去看繁花。

周家人注意力都在繁花身上去了，忙的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去管這些村民做什麽。

蘇绾出聲，對着那些村民道，“繁花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需要休息。”

“你們鬧成這樣，她怎麽休息養身體？”

“人已經沒事了，看的時日長着呢，何必非要擠在這時候看。”

剛還嚷嚷着要進去看的村民們一下子沒了聲。

人大夫都開口了。

趕緊走人吧。

村民們來得急，走的也急。

這群人一走。

周家立馬安靜了下來。

蘇绾繼續等赤腳回來。

又過去了一盞茶時間。

蘇绾決定不等了，直接從系統裏面提藥出來。

正欲提藥。

一陣腳步聲傳來。

她循聲看去。

赤腳一手舉着照明火把，一手拎着藥包，狂奔而來。

他把藥塞到蘇绾懷裏，上氣不接下氣道，“藥都在這裏，去熬。”

說完。

赤腳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绾拿着藥，轉身進周家廚房。

昏厥後又醒來的陳老太持着蒲扇，坐在熬藥專用的罐子前，熬制先前赤腳開的四物湯。

陳老太聽到腳步聲，轉頭一看，見是蘇绾，連忙起身，“蘇大夫……”

蘇绾把藥包遞過去，“嗯，婆婆重新熬這個藥。”

陳老太愣了下，指着咕噜咕噜沸騰的藥汁道，“那這副藥是不用了嗎？”

“現在不用，你可以把它盛出來放到一旁，後面再用。”

“我手上這副藥是針對繁花血崩的藥。”

說到血崩二字。

陳老太瞬間紅了眼眶，眼淚花在眼眶裏打着轉。

她連聲應好後，從蘇绾手裏接過藥。

藥接過。

陳老太作勢就要下跪。

蘇绾反應快，一把攙扶住陳老太，“陳婆婆，你這是做什麽？”

陳老太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蘇大夫啊，你就讓老婆子給你下個跪吧，今個兒要不是您，咱家繁花她就……她就……”

後面的話陳老太說不出來，聲音止不住的更咽。

蘇绾輕拍着陳老太後背，細聲安撫，“陳婆婆，現在沒事了。”

“繁花喝了藥就會有好轉。”

陳老太用手背抹了抹眼淚，“那我抓緊熬藥。”

“嗯。”

蘇绾出了廚房。

來到火堆旁坐下。

坐在她對面的赤腳立即挪身過來。

赤腳壓低聲音問，“人咋樣了？”

蘇绾從地上撿了一根棍子，撥弄着火堆，淡淡回了一句，“你覺得人咋樣了？”

赤腳沒有回答，而是盯着蘇绾看了又看，“人應該沒事了吧，不然你也不會坐在這裏。”

蘇绾暼了他一眼，“你知道還問，不是多此一舉？”

赤腳聲音提高，“那可是血崩啊！”

蘇绾點了點頭，“嗯，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赤腳大夫驚了，盯着蘇绾的一雙眼快要瞪出來了。

生産時最怕遇血崩。

遇血崩的産婦，十人裏有八人命喪，剩下兩人還得看運氣能不能活。

蘇绾解釋，“血崩也分輕緩重。”

“繁花屬于輕症，你離開沒一會兒血就止住了。”

“要是嚴重一點，我也沒有辦法。”

赤腳歎了一口氣，“唉……”

蘇绾開口，“你算下藥多少錢，到時候我把錢給你。”

“你給我錢做什麽？”赤腳皺眉，“藥錢要給也是是周家出。”

“開藥之前我沒問他們，這副藥的價格你也知道。”蘇绾聲音頓了下，又道，“比較貴。”

按正常流程，她開藥方之前得先問周奇意見。

當時她急着救人，就沒想那麽多。

赤腳急眼了。

但礙于蘇绾醫術在他之上，以後自個兒估計還得向她請教。

又不好說重話。

“不是…”他面露難色，“蘇姑娘你這樣弄，以後咱咋混啊…”

蘇绾苦笑道，“就這一個，沒有下例了。”

赤腳：“……”

蘇绾轉移話題，“對了，咱村裏的人找我看病，我隻收二文。”

“村外人我收十五錢一人，你覺得如何？”

“十五錢？”赤腳大夫眉頭一皺，“有些高了。”

“鎮上大夫差不多也就這個價格了。”

蘇绾拍闆，“那就這個價格。”

赤腳出言相勸，“蘇姑娘，你這價格定的太高，周邊人不會來。”

蘇绾算了算時辰，覺得藥差不多了。

她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赤腳，“不是還有你麽？”

赤腳愣住。

過了半響，他才明白蘇绾話裏意思，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她之所以把價格定的那麽高，爲的就是勸退周邊村民。

他給人看病，收五文。

十五文與五文。

都會選擇後者。

一句話，蘇绾給他留了一條路。

蘇绾越是這般，赤腳心裏愈發後悔自己先前做的那件事。

蘇绾不知赤腳心頭所想。

她到廚房，讓陳老太盛了大半碗藥汁，端到房内。

坐在床側同繁花說話的周奇看到蘇绾立馬起身，從蘇绾手裏接過藥碗。

“蘇大夫，您叫我一聲，我來端藥就行，怎能勞煩您？”

“我進來爲繁花診脈，順帶把藥帶進來。”蘇绾來到床側，坐下，三指扣在繁花腕間。

須臾之後。

蘇绾收回手，起身道，“沒事了，注意休息。”

“這藥每日服一次。”

周奇連忙道謝，“多謝蘇大夫。”

“不用謝。”蘇绾走了兩步，又想到什麽似的，又轉身回去。

俯身到繁花耳側。

不知同繁花說了什麽。

繁花暼了一眼臂彎裏熟睡的孩子，臉逐漸漲紅。

最後低低回了一聲，“謝謝蘇大夫。”

蘇绾又囑咐了一番需要注意的地方，這才離開。

她走出屋子。

堂屋裏的陳老太和周老頭立馬上前來。

陳老太又拿出一個紅布往她手裏塞。

蘇绾擺手拒絕，“陳婆婆，剛才已經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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