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仆人

陸清婉坐着慢悠悠的牛車，來城裏的時候還是早晨，購置了這麽多東西之後也是臨近傍晚了，怕是回到留南村天也黑了。她得早一些趕回去給陸清石做飯吃。今天采購了那麽多東西，晚上可以做頓豐盛的飯了。

陸清婉讓趕車的人快些走，趕車的農夫無奈道：

“姑娘，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都堵着，要不要換條道走？”

陸清婉點點頭，隻見人群沖出輛馬車來，有個男子扒拉着車不放手。

一個男人的力氣有多大，怎麽可能拉得過一輛欲走的馬車？

男人悲憤得從喉嚨裏發出像野獸一樣的悲鳴，雙手捂臉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後邊的小蘿蔔頭扯着他的衣服哭喊着：

“爹爹，爹爹，去看看娘親……”

陸清婉看見男人一頭紮進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裏，把被跪下來磕頭求着路人。

“各位老爺，行行好，謝某的妻子身負重傷，無錢治病。謝某願意賣身給妻子治病……”

鐵铮铮的漢子，因爲懷裏奄奄一息的妻子紅了眼圈，流出了眼淚。女人的額頭汩汩地留着鮮血。

身上沒錢，所以即便是立馬抱去醫館，也不會有大夫願意給她止血療傷。

陸清婉看到這裏便不想再看下去了，掏出了十兩銀子讓趕牛的人給送過去。自己卻背過了身子，不再看熱鬧。

“姑娘，這……”趕牛人掂量着這不輕的分量，小心翼翼地問。陸清婉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男人。

看見這個男人，陸清婉便仿佛想起了陸老爹。

自打陸清婉懂事起，她就記得自己的娘身子骨不太好。在她爲數不多，卻記得尤其深刻的記憶裏，陸老爹起早貪黑地幹活，家裏大半的錢都用來給娘親治病仍是不夠。他低聲下氣地到處借錢，給人磕頭下跪。

醫館向來不願賒賬，沒錢治病就等死。陸清婉跟着爹爹不知道受了多少醫館的冷眼。直到陸清婉七歲的時候，娘親掙紮着生了陸清石，終于熬不住去了。

趕車人以爲陸清婉是要買下這個姓謝的男人當家仆，所以男人立馬掏出賣身契的時候，他收下了并領了男人來見陸清婉。

“恩人，謝某以後這條命都是恩人的，這輩子就是當牛做馬也要誓死報答恩人。”

陸清婉搖搖頭，買下一個壯年的男丁當下人，最少也需花費十幾貫錢。而且面前這個男人孔武有力，正當青壯，怕是沒有個二十幾貫錢買不下來，而她一點沒有想買仆人的念頭。

“不需要。拿着銀子去看病，我不需要什麽仆人。”

男人得了錢，猶豫不定。一邊是正急需救治的妻子，他直直地跪了下來認認真真地磕了幾個響頭：

“恩人莫要說這些話，謝泉這輩子都任恩人差遣了。”

他磕完了三個響頭，立馬抱着妻子跑去了醫館。

趕車的農夫猶豫道：

“姑娘，這賣身契您還要不要……那漢子沒要回去。”

陸清婉沉吟了一下，讓農夫把賣身契送去了醫館。

等農夫回來的時候，雙手已經空了，并給陸清婉帶回來一句話：

“姑娘，那個漢子說先讓他處置完身上的事情，再去給姑娘當牛做馬。”

陸清婉聽了也沒不放在心上，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趕車吧，耽誤了一會怕回去也天黑了。”

“哎~好咧——姑娘坐穩當了。”

陸清婉付了200多文給他趕車，已經極多了。趕車的平日做一天的工，也就40~50文，加上一輛牛車至多不過100多文。陸清婉付的這200多文，樂得趕車的農夫什麽答應，任憑吩咐，恭敬得不得了。

把這個闊綽的客人送到留南村之後，趕車人還一件一件地把東西都拎上了門放妥當了才走。

等陸清婉回到家中之時，看見幼弟已經煮熟了飯。乖乖地點着燈在屋子裏寫大字。他每日按照先生的規定寫十張大字，練了有好一陣子之後，寫出來的字終于能讓人認得出來了。

陸清婉撩開簾子，險些都要把簾子給摔壞了。

陸清婉看見徐淩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自己的家裏，握着陸清石的手一比一筆畫地教導着他寫。對陸清婉忽然的闖進，毫無反應。直到陸清石寫完了整整一張大字才将目光轉而投向門外。

陸清婉早就不見了人影。

她難得看見陸清石臉上露出如此專注認真的表情，手被徐淩握着，一筆一筆地寫着字，臉蛋上是滿足又憧憬的表情。陸清婉的教不了他寫字，這樣即便心裏厭惡着徐淩，也忍着不在陸清石面前發火。

徐淩三番兩次這樣頻繁的出現，陸清婉心裏壓抑住厭惡的情緒已經差不多要壓制不住了。她平複了一下心情，不想讓這個男人壞了自己一天的好情緒，索性眼不見爲淨，去廚房做晚飯。

陸清婉取出在集市上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鹿筋鹿肉。

這一點點的鹿筋不到五兩，鹿肉一斤，便花了她兩貫多的錢。鹿的渾身都是寶，鹿筋養血通絡，治勞損腰酸背痛，她這陣子趕雪竹繡畫，一坐就是一整天。腰酸疼不已，正好買了鹿筋老補上乙部。

而鹿肉滋潤血氣，補虛羸，對于虛損羸瘦，氣血不足的人都是很好的。不知道陸清石這陣子補回來沒有，但是看着還是跟以前一樣瘦巴巴的，陸清婉便買了鹿肉來給他補氣血。像她現在的這個身子底打得也不是很好，從小也沒有吃過什麽好的東西。到如今葵水還沒有來，吃點鹿肉也好補一補。

她手腳麻利地從雞籠裏抓了隻母雞，拔毛宰殺，清洗。打算用鹿筋做一個金針蟲草花炖雞湯。

莫道農家無寶玉，遍地黃花是金針。金針花是“四大素山珍”之一，有健胃安神之效，傳說鹿食九種解毒之草，金針花乃其一，故又名鹿蔥，跟鹿筋一起炖了來吃最好不過。蟲草花也是貴人家中常備下的一味藥，補血益氣，女子葵水不調可用。

她将菌子金針花蟲草花一并清洗好，把母雞放入砂鍋中慢炖，加入蔥姜，便轉而做弄起鹿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