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媒婆
這送禮的送了一波之後，媒人上門議親的也來了一波。
徐劉氏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能有這樣的一天，這輩子最榮耀的時刻，便在今日。一撮人全都聚攏在徐家，圍着她一串串的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從嘴裏吐出來。聽得徐劉氏那叫一個眉開眼笑。
“劉大姐，我聽說徐解元還沒有定親，要不老姐姐托大一回，給解元郎配門親事？”
“徐解元可是舉人老爺了，哪裏還看得上村姑。我家老爺膝下有一佳齡的女兒，若是得徐解元青眼，願意給了徐解元做貴妾。”替徐縣的某個地主家中庶女牽線的媒婆，把打頭的那一個擠下來，連連道：“嫁妝絕對厚，田契地契都有。”
“老姐姐從徐州來，我家那個姑娘識文斷字，琴棋書畫都略有涉獵，宅内大小俗物處理起來，都有乃母的風範。徐解元定然缺這樣一個既賢惠大方、又可紅袖添香妻，豈不美哉？”
“聽我的，咱們爺掌下的明珠……”
“哎！你說的那個xxx，不就是個歪嘴巴的嗎？這樣的貨色也敢拿來糊弄徐解元，臉多大？”
“你才歪嘴巴，你那個識文斷字的，又會琴棋又會書畫的姑娘，說出來糊弄人的吧？當老身眼瞎的，今年秋宴的時，幾個姑娘都能作詩作畫，就她連個字帖都臨摹不好。”
三個女人一台戲，七八個媒婆湊在一起，紛紛說起了自家的姑娘有多麽多麽的好的時候，互相揭起了底子來，争執起來脖子都粗紅了。
王氏爲了迎接雜七雜八的鄉親鄰裏的祝賀，今日特地同青娘子告了個假，在家裏準備得妥妥帖帖，把家什都擦了一遍，地也掃得幹淨。
可是沒有過多久，這幫媒婆居然打起架來了。徐劉氏向鄰居借來充場面的青花圓肚瓷瓶，從桌上一把被掃落下來。
等人都走光了之後，王氏收拾到了天黑，才把一室的狼藉清理掉。
王氏同婆婆說起被打爛的瓷瓶子，還有扯壞的鋪在茶幾上的絲緞子、缺了腿兒的椅子、撒了一地的瓜果。
徐劉氏淡淡地說：“我就知道你是個眼皮子淺的，這點東西值當點什麽，沒了也就沒了，你看這家裏滿滿的魚肉米糧的，求着咱收下的田契地契，這些值幾個錢？現在咱們家不同往日了，是徹底地翻身了。你趕明兒，就去陸家那裏，把你那個工給推了。”
“别以爲二郎把事情往自個兒身上攬，娘就不知道你心底打着啥的小九九。”
王氏心裏便是極爲地不情願，婆婆發了話，也不得已點了頭。
如今她在陸家幹活，已經不是單單地沖着那一兩銀子的工錢心甘情願地留在那裏。而是越在那裏幹活，王氏越發覺得心裏舒暢，同幾個一般年紀的嫂子在一塊聊聊嘴，也談得上話，性子真，她根本不用伏低做小來迎合，不用花多少時間便白白得了幾個知心的姐們。臉上的笑容也漸多了起來，整顆心都是暖暖的。
村裏多少人家，因爲她仔細的活計，不厭其煩的教導，每月多領了些銀子，誰提起她不是稱贊一個好的。現在她走在村子裏，便是垂着頭，也有人跟她打招呼了。而不是婆婆眼裏可有可無、專門迎合讨她歡心的媳婦。
王氏捏着鼻子回了房間，惆怅得半晌無話。
徐劉氏得了這些媒婆的捧腳奉承，想起了當初上門特意替大郎提的那會糟心的事情。那時候凄凄冷冷，就是徐劉氏跟着别人說陸家女的壞話，貶低她，也會遭來别人的白眼。
如今好不容易讓兒子給争了一口氣，徐劉氏沒白白浪費這個時機。以前在心裏捂着掖着，怕徐淩被退親的事情傳出去，沒敢直說。現在徐淩出息了呀。
形勢可不就反過來了嗎？連堂堂的徐解元都嫌棄，高看不上，這陸家女的眼睛要長頭頂上了吧？
徐劉氏在媒婆還熱乎的勁頭上，提起了以前的舊事。
“我家大郎啊，原本也是有過中意的姑娘，就是那個村子裏做果子捯饬來賣的商戶女。人家當初嫌咱們家窮，怕養不起人幼弟，一口拒絕了這門親事，商戶女見利忘義，哪裏講什麽情分？虧得讓大郎白白傷心了一段日子。要是你們給大郎介紹姑娘，千萬别找商戶女，眼皮子淺的，咱家貧，嫁過來要吃苦的，高攀不上這樣的。”
衆媒婆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奶奶滴喲！
原來才高八鬥的俊俏解元郎，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好在解元郎是個有福氣的，最終也沒有跟那商戶女締結姻緣。若真要是成了，現在豈不是腸子也得悔青了？”
“對對對，如今解元老爺哪裏還是區區的商戶女高攀得上的。以後的前程遠大着呢，不知道這徐州城裏多少閨秀想要嫁給解元老爺，”
“趁着這幾個老姐姐也在，老婆子我也豁出去一張臉跟你們提起件事。我擔心我那大郎心裏還惦記着那商戶女，即便是高中解元了，也沒有忘記了她。幾個老姐姐可能助她一把，幫她找門親事，趁早嫁了人，讓我家大郎絕了這份心思。”
幾個媒婆紛紛點頭。
“這樣眼皮子淺、且還嫌貧愛富的商戶女，要真介紹，我這手裏頭還真沒有幾個合适的。便是有，也是老鳏夫了。”
徐劉氏聽得心裏暢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王氏在門外偷偷地聽着，越聽心裏便越冷。
婆婆這要是想把東家的名聲也壞了嗎？
她那個大伯是什麽個态度，王氏腦子裏浮現起大伯中秋前那段日子，仍舊是按時溫習科舉。不喜也不悲，在家裏連點波瀾都沒生起。雖然話語不多，但是他那樣的人，哪裏像是能爲個女子傷心失意的？
旁的男子，被人拒了親事，便是寬容大度，也面上無光。更何況是因爲家寒沒錢沒勢，而被女方嫌棄沒成的婚事。要是真被傳了出去，大伯真是屈也屈死。
爲了一個不喜的女子，連自己兒子的名聲都搭出去。這兒子還是自己親生的嗎？
王氏聽了許久，越想越心裏越是發寒。趕緊拔起腿來，往陸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