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戀慕
範如嫣捂着自己浮腫的半邊臉,眼裏劃過臉晦暗不明的情緒。
範呂氏見了女兒若有所思的眼,欣慰地說:“道理你自個兒琢磨琢磨,過幾天娘帶你去花萃宴,别再鬧脾氣了。”
範如嫣動了動唇。
她藏于桌下的手握成拳狀,心思百轉曲折,素來驕傲的觀念受到了不小的沖擊。聽了範呂氏的一番話,原本松動了的念頭又重新活絡了起來。
範如嫣再也沒有見過能像徐淩那樣,能令她想起來便面如滾燙,心跳不止的男人。
若是之前還怨棄他心裏有了惦記的人,聽過了範呂氏的交心之談,範如嫣的心裏打着的疙瘩也稍稍解開了。
她三歲讀詩書,吟誦的是聖賢書,請的是觀雲書院的鴻儒,手捧泉山新雪烹茶,焚上等香料彈琴,伴清風作畫,來往的皆是腹有詩書的貴家子弟,身着金絲銀縷,穿的是上好的絲綢雪緞,吃的是燕窩海味一般珍馐。
一點點精心地養着長大的。冬寒雪盛,洗硯池邊練字手也練到生了凍瘡,夏日汗流浃背也一絲不苟地跟着教養嬷嬷練禮儀。修來的盛名,養出來的美貌,全都是爲了今後要嫁的那一個人。
這樣一步步地走來,好不容易看上了的那一個人,她怎麽能如此輕易地放棄?
範如嫣從來都沒有見過像徐淩那樣聰穎的男子,年紀輕輕談吐風度絲毫不遜色于高門子弟。
猶記得那日,她偷偷跑到觀雲書院裏,摸進了恩師的書間找書,哪裏想到這件空置的書間,不一會便有學子陸陸續續湧來聽課,她情急之下便躲進了屏風後。
見一年輕的學子當堂被人刁難,他不慌不忙,氣質沉穩,胸有成竹,口若懸河地駁得挑釁的人啞口無言。還當堂傳授起了明算科的竅門,手裏空無一物,随口算出的數比别人打算盤的算的更快、更準。範如嫣聽得入迷了,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窘境。
在場的所有人,也是聽得癡了,誰也沒有多餘的心思注意書間裏的屏風後面是不是有人。
雖說是恩師在授課,她透過屏風,眼裏隻裝得下那個人。
範如嫣的墨瞳幽深,湧上來的情緒莫名如同漩渦。
“等等,娘親……嫣兒心裏确實有了人。”範如嫣如實說道。
魏府。
魏知禮如今已經習慣了每日酉時之時,讓廚房調制出治毛發的藥膏,塗于裸露的手腳之處。
那股微微引起不适的味道,如今他也能适應了下來。
“看上去,倒還真是有那麽幾分的效用。”年輕的男子毫不在意自己擅闖了他人的内室,開口點評道。
魏知禮剛剛脫下腿上的亵褲的手,頓了頓,把褲子重新拉了上去。
男子扯唇一笑,不甚在意繼續站在魏知禮的内室裏,頂着魏知禮如冷刀子一般涼飕飕的目光也沒離開。
“怎麽,連二哥都看不得你這腿了,有這麽金貴?”
“不敢當,還請避讓一炷香時間。”魏知禮闆着臉,不悅地說道,他看着眼前的不遠千裏而來的二表哥,一點客氣的語氣也沒有。
“好好,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何緻信說道。
魏知禮耐着心地塗着手裏的藥膏,均勻地讓它覆蓋了腿部。按照藥方塗了月餘,魏知禮也從起初的不以爲然,變成如今的期待。
是的,期待,能感受到心裏壓抑着的熱意。
經曆了到處尋藥,遭受了無數人的譏諷,性格之中帶着謹慎的魏知禮,面對徐淩的藥方也不得不帶上了質疑。他在徐淩之前,魏知禮也沒有少嘗過用藥不當帶來的苦果。他身上的毛發并非等閑的濃密,而是太過濃密,面目可憎。
魏知禮相貌自小便如此的,年幼之時也是聰明端正的小兒,長大後生了一場病,病愈後渾身的毛發便瘋長了起來,年紀稍長。
他有能讓幼兒止啼的醜貌,除了家中的小兒,魏知禮從不輕易接近小兒,因相貌的緣故,他不招幼兒喜歡。有别的學子譏諷過魏知禮的相貌:“時魏子甚醜,每行,小兒以瓦石擲之,委頓而反。”
因此在騎馬遊街之時,街上百姓忽然興起而發的擲果盈車的行爲,令魏知禮尤爲不喜。
魏知禮是在汴京生長,同父母長輩一塊住在遠平伯府。然,随着年紀漸長,到了該要成家的時候,處于被風浪尖口被人譏諷嘲笑貌醜的魏知禮,婚事吹了,女方家裏借口退掉了,一時之間徹底淪爲了全汴京的笑話。
魏知禮離開了汴京,回到了祖籍徐州。離開了令魏知禮産生厭棄的紛擾之地,他不再憤懑于自己的外貌,而是潛心念書。
何緻信一炷香之後,走了進來,端詳着洗去了藥膏的腿,終年掩藏在毛發之下的腿,隐隐地露出一片均勻流暢的肌膚,上面還有些稀疏的毛。
何緻信眼前一亮:“緻知,你要恢複了。”
魏知禮在毛發掩蓋下的臉,沒甚表情,一絲不苟地穿戴好了衣物。
何緻信拍了拍魏知禮的肩,一臉大有玄機的表情:“緻知,等你把臉上的毛也褪得幹幹淨淨,回汴京要狠狠地打回那個姚小姐的臉。她如今的未婚夫墜馬摔斷腿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惡有惡報,我倒是想看看那個姚小姐還有什麽藉口退婚,恐怕這回再退了婚也沒人要她了。”
魏知禮淡淡地瞥過何緻信:“何必再看她的笑話,幾年前便徹底沒有了關系。如今我好也好壞也罷,全然同她無關。請表哥不要再提姚小姐。”
何緻信一展折扇,面露微笑:“你真是不行,當初揪着你這麽一團毛球到處跑,你丢人,我也丢人。姚小姐讓你折了面子,便同等于羞辱了我。你要負責把我何二少的場子給找回來。”
魏知禮直接黑了臉。
“其實表弟風風光光地考回汴京,金榜題名,把臉一露也就可以狠狠地打了她的臉。對了,怎麽你腿上的毛給脫了,臉上的毛你不管啊?”何緻信說。
“這個……緻知還需要再拜訪那友人一趟。”魏知禮說。
徐淩給他的方子,隻不過是塗抹于腿部手部的,若是想要淨面部毛,還需要再去找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