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230變通
她仔細地看了一眼村長,苦笑了一下,心裏大約是摸明白了村長的态度。無利不起早,又上下不得罪。态度模棱兩可,若非是看中了她會給村子帶來的利益,恐怕這會也不會那麽耐心地跟她磨下去。
他不太信她所說的話。
既然如此……陸清婉心裏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欽天監正是因爲這件事而召了子嘉前去,商量對策。若隻單單謠言傳聞而已,不會動如此幹戈。有句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清婉也正是擔心大夥匆匆地準備,糟蹋了莊稼,是以才提出要收村裏的糧食的。若是沒有這一回事,大夥也虧不了多少,清婉說得可對?倘若蝗災屬實……”
她繼續道來,不急不躁:“村長不願意勸鄉親們早些收糧食,那就幫清婉勸勸鄉親們,把糧食賣給食記。若是蝗災真的來了,這些糧食還可以保住一些。
咱們這村子清婉還有餘力收得來糧食,畢竟兩個銅子也不少了,清婉的财力也有限。咱們村子動作不快些,旁的村子的糧食收滿了,清婉也無力再收了。”
收糧也僅僅權宜之計而已,等蝗災來了,她可以把這些糧食按低價賣給當初這些賣糧給她人家。
她知道村裏有些人家種了精米,那很是花了心思料理的,粒粒飽滿,口感香滑,軟糯可口,産量極少,相應的價錢也不低,少少也得有三個銅子一斤,這樣的人家那是打死都不願收,也不願賣給食記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錢也是她出的,虧也虧不到哪裏去,這樣彎彎腰就能撿來的便宜都不幹,陸清婉臉上隻有滿滿的苦笑了。
村長聽了陸清婉的這話,不由地說:“勸勸是可以,但收不收得到,就看大夥的意思了,畢竟叔也隻是個小小的村長。”
陸清婉勉強點了點頭,聽了村長這和稀泥一般的話,心裏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滿意,起身告退了。
走出了周家之後,夕陽如橙,已然漸沉入山,隻剩半邊圓。陸清婉搓了搓手,她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渾然不覺得輕松,隻覺得心裏有些沉重,怏怏不樂,想回家蒙頭睡個大覺。
什麽都不要管,也不要去想。
因爲……隻要稍稍一想,就寝食難安。
她沒有坐上馬車,隻讓謝泉慢慢地趕馬,她走在前邊。路過田埂的時候,不乏有人跟她打招呼,捧了解渴的茶水讓她喝。
村婦黝黑的臉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糯米牙,把一個糖油貼餅強塞到她手上,讓她嘗嘗。用油炸得噴香,又是甜味的。在鄉下是較爲金貴的吃食。太費油,糖也貴。
陸清婉看着這些熱情淳樸的鄉親,心下一片暖意,臉上露出了一絲迷茫,她問:“最近食記在收糧,嬸子可知道?”
塞了糧食到她手上的村婦繼續咧嘴笑:“曉得曉得!哎……”
她大手攤開,說道:“俺家男人說了,今年俺們村祭過劉猛将軍廟了,八蝗廟也沒落下。今年不會有蝗災的,東家您不要擔心了。糧食俺們家也想賣,但賣不了多少,湊不了這熱鬧了。”
因爲今年捉了不少螞蚱去賣,靠螞蚱掙了點銀子,唯恐蝗神降怒,于是端午之時便捧了果子糕點去祭拜。
她說完之後,小心翼翼地看了陸清婉一眼。
陸清婉聽了,略有所思。所謂的劉猛将軍廟,離村子好十幾裏地之遠的地方。祭劉猛将軍即是祭蟲王,因傳說當年飛蝗過境,劉猛将軍曾率兵滅蝗。農人祈求風調雨順的同時,也會虔誠地拜一拜這個劉猛将軍。
陸清婉聽到這裏,一點都不覺得有甚特别。如水覆鴨背,過了就過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迹。
若是徐淩在此,恐怕是會皺一皺眉。封建迷信宛如一張巨網,掙紮不出,也無處反駁。
陸清婉輕輕地“嗯”了一聲,仍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嬸子若是信清婉,不舍得收谷子,手裏有餘錢,便多買些糧食存下吧,不拘啥好吃的,糙糧也成,管飽就行。”
“左右也不過花幾個錢,就圖個安心。”
若是按往年收糧,按農婦家的收成來看,怕是能賣個十來貫這樣。若是眼下便收,撐死了能有八九貫,不會多于十貫錢。
一家五口,每月10鬥米,一年10石米就夠吃了。買點便宜的糧,也就三貫錢,還不足五貫,這點錢,足矣養活全家人。若是買糙糧,賤糧,怕是花得更少。不過是一家之口月餘兩個月替食記幹活的收入。
村婦支支吾吾地點點頭,躲開了陸清婉的目光。
陸清婉心下歎了口氣,并不失望。
她回到家中,左思右想提起筆給那男人寫了封信,不知不覺便寫了滿滿的一頁。陸清婉有些臉紅,那麽大的一張紙,小小一隻的龍貓根本背不動,要靠人送過去,怕是要來不及了。
她删删減減,最後濃縮成了兩句話,蠅頭小字,卷起放入了龍貓的小腿上,點了點它的頭。
小鴿子咕咕地喚了一聲,低頭啄了她雪白的手心幾下,才揮翅飛出了窗。
次日,陸清婉決定讓食記的夥計下鄉來,到周圍的幾個村子遊說收糧。
兩個銅闆收到的糧食,是普通的糧食。不是什麽精心耕種的優質糧,所以種的量多的人家,倒是也願意把部分糧食割了賣給食記。
左右趕上收糧旺季的時候,價錢也低,雖然産量是少了一些,但是加加減減算下來也不算虧。先收了一部分,到農忙的時候也輕松了些,不必緊趕慢趕。
陸清婉很快就收滿了大幾個倉庫,糧食多得存不下。她在留南村開了幾個倉庫,用來存儲。
她摸了摸尚有餘溫的谷子,讓人晚上開倉通風降溫,以免白日天熱之時燒了谷子。
這些原本都是該被蝗蟲啃掉的谷子,多收得了一些,便是白白賺來的。
陸清婉心裏的郁悶,随着給男人寫了一封信之後,減輕了不少。同時也發現了自己的急進,換個角度想想,辛辛苦苦種下的糧食,即便官府說了有蝗災讓趕快收,心裏多半也是嘔血得不行的。更何況是她這樣的小人物,人輕言微,兼之還是開鋪子做生意的。很難不讓人不去想她的目的,商人貪利,輕情意。
村長說的話,确實是比較好聽的了。陸清婉不由地苦笑。雖然時間會證明一切,但是她并不想希望以那種慘烈的代價,證明自己是對的。
隻想盡力把能收的糧食收上來,不要白白被蝗蟲糟蹋了。
陸清婉琢磨了片刻,心裏默默地念着無利不早起這個道理,白白讓人吃虧的事情,不會有人願意去做的。那隻有她多放點血了。
兩個銅闆一斤糧食這個略高于市價的錢,可能還吸引不了人來賣糧食。畢竟早收會減産,一來二去也就抵消了價格上的吸引。兩個銅闆不夠,三個銅闆呢?雖然出的價錢遠遠超過了它本身的價值。
但……試着想一想,當初鬧蝗災的時候,米糧的價格一路水漲船高,連官府都管不着,高得離譜,高得百姓吃不起。這三個銅闆的價錢,她也可以考慮考慮了。
到時候把糧食賣出去,把成本價收回來即可。租賃倉庫是得花錢的,收糧、運糧、看糧的人力也得要花不少的錢。那麽多的糧食,這是一筆不輕的開銷。
她用算盤算了半天,清算了出來自己手頭上流動的,能夠用的銀子有多少,一共是五萬兩銀子。因春季在鄧州和陳州開了兩家分鋪,花去了不少的銀兩。兼之那裏沒有什麽人脈,還得上交不少銀子走走關系,掙到的銀子跟徐州的食記比起來不值一提。
這般把這五萬兩銀子全都投入買糧食,足夠把這周圍的十個八個村子的糧食全都買下來。但……仍舊不夠。
于是,陸清婉開始打起了葛記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