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33預兆
真要是虧了錢,那才是好事。有糧食賣不出去,這意味着什麽?
這不就意味着人不缺糧食吃麽。
但眼下是蝗災季,糧食可能夠吃麽?
壓根就不夠!
她愁隻愁長得那麽好的莊稼,要白白被糟蹋個幹淨,人也白白被餓死。要是收糧收得好,蝗災也不可怕了。
當然,這隻是她心底的小小算盤。這些計較别人根本不能明白,這幾天以來,可都有不少人來勸她别繼續做傻事了,把錢白白扔水裏,還濺不出個水花。
葛老爺看着這抹堅定又自信的微笑,有些恍惚。做生意做了那麽多年,事事謹慎小心,年輕時那股子拼勁兒早已經被磨得一幹二淨。
這會子隻看得愣了半晌,他心底升起了一股勇氣,拍闆叫道:“好,陸閨女如此闊氣,老爺也小氣不了。老爺也收它個十萬八萬兩銀子的糧。”
葛老爺說完之後,苦笑了一下。他就知道,這陸閨女這麽勞師動衆地請人過來,談論的生意數額指定是小不了的。這一條醉魚吃得——
哎……代價不小。
葛老爺砸吧了一會嘴,仿佛又記起了昨日的那股滋味,聊了半天,腹中已然饑腸辘辘。
陸清婉淡笑道:“若老爺不嫌棄,今日就留在這吃頓飯吧。小婉孝敬您一道菜。”
“這敢情好啊。”
吃完了午飯,又送走了葛老爺之後,陸清婉感覺心裏壓着的石頭又輕了不少,惴惴不安的心也有了一些底子。
她即刻讓人把糧食的價錢改一下,原打算統統一石米300文的價錢略調成了,精米一石500文,普通的米一石300文,這樣的收購價基本上已經逼近市價,甚至比市價更高了。再高一點,基本沒有利潤賺了。
這讓喬樹很難以接受。
“小婉妹子,你這段日子捯饬的這些事,就不怕傾家蕩産嗎?”
之前一直在收糧也就算了,畢竟那是一兩百文便得一石的便宜貨,怎麽賣都不算虧。哪裏像現在這樣,明擺着坑錢還花大力往裏頭撒錢,簡直就是嫌錢多了燙手。
陸清婉抿着唇,放下筆,認真地說道:“喬大哥,小婉并未胡鬧。若聽得小婉一句,想要賺錢,最好就是趕緊把錢全都兌換成米糧。蝗災,是真有其事。即便不是明日,也不會太遠。”
要真鬧了蝗災,糧食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别的什麽缺點沒啥事,但糧食那是一點都缺不了。到時候做糧食的生意,那就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喬樹被這認真且又肯定的語氣吓了一跳,那一刻幾乎要信了她的邪了。他的心熱熱的,但過了片刻……趕緊甩了甩頭,驅趕掉心底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苦大仇深地勸道:“蝗災不蝗災的這事還沒個影兒,咱們不能因爲别地方鬧了蝗災,就害怕,怕得屯糧。萬一這蝗災不來呢?咱們豈不是得虧死,收來的那麽多糧食全爛在倉庫裏,這一整年的活都白幹了。”
陸清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喬樹幹事踏實,謹慎但也膽小。她勸過幾次,也無果。這樣的搭夥做生意,還真得找對了人,才能勸得動。
不過,她清楚喬樹即便不敢做收糧食的生意,聽了她的話,回頭指不定也會屯些糧,有備無患。
喬樹見勸也沒勸動陸家妹子,話噎在喉嚨裏,終究也是沒繼續說下去。他太明白陸家妹子了,隻要确定了的事情,便鐵了心幹下去。好在她眼光也很準,做啥都沒錯,很是順利,賺了不少的銀子。
蝗災聽起來匪夷所思,可……真有個萬一呢。
喬樹當夜回家之後,摟着自家的媳婦,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這樣平靜又美好的生活,是他做夢都在企盼的美夢。他咬了咬牙,去數了壓箱底的銀票,眉頭深皺,心底做着激烈的鬥争。
陸清婉雖然跟葛老爺做了生意,商量好一塊收糧食。但結果不盡人意,很多農民一根筋地認死理。他們堅持遵從節氣,按規矩來收糧,這才能讓老天爺滿意。他們不相信蝗災這個說法,隻覺得是诓騙人的。
而且,食記和葛記收糧的價錢,也沒讓他們能多賺多少,糙糧和普通大米價錢倒還尚可。
精糧的價錢不太盡人意,一般精糧市價500文,是可以的。加上提前收的産量還少,這……
食記和葛記也不管那些不願意割精糧的人家了,決定優先收便宜的糙糧,對于相對價錢較高的精糧興趣缺缺。畢竟一個是一石才200文,一個是一石500文的,都是用來充饑裹腹的,能吃飽才是上策。
陸清婉預計花四萬兩銀子收糧食,結果收了五天,才花了不到一半的錢。
她還有三個糧倉空空如也,一粒糧食都沒有。愁死人了。
正當陸清婉爲着收糧食發愁,愁得吃不下飯之時,小鴿子飛了進來啾啾地啄了幾口她的袖子。
陸清婉逗了一會鳥兒,才從它的腿上取下小紙條,展開來看。
陸清婉一看,趕緊起身,跑了起來。讓人去通知了阿喬一聲,把徐淩藏在房間裏的一封信交給了阿喬。
徐淩上京之時,并未把阿喬帶走,而是讓他留在了家中。臨走之前,陸清婉還問了男人一聲,不帶阿喬上京了嗎?
身邊沒人料理着不是很不方便?
男人隻是輕輕地搖頭,淡聲說:“阿喬留在徐州還有作用。”
陸清婉那會還不太明白阿喬留在家中還有什麽作用,但這會男人在心裏隻提了聲讓她放寬心,莫憂煩,思慮過甚不值當。
陸清婉滿頭霧水地去把男人藏在屋裏的信交給了阿喬,隻拿眼睛盯着他。
白淨斯文的阿喬沉默了許久,扛不住陸清婉的視線,才支吾地說道:“是少爺吩咐下來的一些事,少夫人明日便知曉了。”
什麽事情弄得神神叨叨的,還不能讓她知道。陸清婉抿着唇,心裏原本便煩着收糧的事,這會也沒心思去深究了。
次日正午。
謝泉滿臉紅光地興奮地來通報,今日又新添了七百戶人家來報名繳糧,一點猶豫都沒有。
陸清婉正欲吃午飯,聽到了謝泉的喜訊,心下詫異極了。
“咋的忽然多了人願意收糧了?”
謝泉道:“姑娘還不知道嗎?”
陸清婉看着謝泉直白又疑惑的眼神,隻滿頭霧水地回道:“知道什麽?”
青娘子把菜全都端齊了之後,含笑着地說:“姑娘昨日睡得早,自然不知道發生了啥事情。”
她繼續心有餘悸地說道:“昨日一連幾個州縣,天上憑空而現檄文,足足好幾丈之長,燒了起來,現出‘蝗災将至’幾個大字,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少不得引起了暴動,非但如此,連螢蟲也飛聚起來,攢成蝗災二字。”
若非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那場景真的是壯觀得震撼人心。
城内的城外的百姓都惶恐了起來,當晚沒有歇下的人家全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真乃是忽然憑空出現,又忽而消失的。
次日,目睹了昨夜天降預兆的百姓紛紛地議論起來。
謝泉補充着說道:“城外的八蝗廟還有劉猛将軍廟,也忽然燒了起來。昨夜守廟的人說是天降巨火,把廟給點着了,怎麽撲都撲不滅。”
平時裏極爲信奉神明的百姓,這會也慌了,以爲這些種種都是天賜的預兆,是老天爺在警告他們蝗災要來了。
這不……才半日的時間,便新增了七百餘戶人家要割糧食。這般,陸清婉訂下的四萬兩銀子的糧食的指标,一下子就滿了。
高興歸高興,陸清婉咂摸着這老天爺賜下的預警,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不過,聽到這個消息的陸清婉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喜悅感,不由地彎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