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又費了很大力氣把沈流深弄上樓。

他是真的喝多了，搖搖晃晃的站不穩當，手臂搭在我肩上，身體大部分的重量都放在我身上。把他扶到床上，給他脫了衣服讓他躺下時我已經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我要喝水，不，喝茶。”沈流深從被子裏支起額頭看着我說道，眼神有些迷離。

我靠着牆喘了幾口氣，“我去倒。”

泡好茶端過來，他就着我的手喝了兩口，“太熱，過一會兒再喝。”

“好吧。”随手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就要起身，沈流深長臂突然環過我的腰，用力一攬，整個人就直接倒在床上。

“要去哪裏？”他翻身把我壓在身下，手被他擡高放在頭頂，牢牢的禁锢住。

我有些心虛，勉強忍住心裏的那絲慌亂，用力掙紮了幾下，“你先睡，楊姐不在，我得去收拾一下，馬上就回來，好嗎？”

“不好。”沈流深低聲說，唇湊過來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他的臉近在咫尺，幽深的眸子望着我，好似無限眷戀。

這樣的眼神，多麽的溫柔啊，如果是以前，我們會有多甜蜜。可如今，隻會讓我更加痛苦。

眼眶澀的發酸，用力眯了眯眼睛才勉強忍住。這樣細微的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沈流深的眼睛，他空出一隻手輕輕摩挲我的臉頰，“菲菲，你怎麽了？和我在一起，你不快樂嗎？”

“沒有。我隻是……”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盯着他襯衫的扣子看，“隻是很想小魚，特别想。怕他晚上會哭，怕他會找媽媽，也怕他……”

也怕他将來有一天會恨我丢下他。

我不敢再說下去，我怕我再說下去就再也忍不住，功虧一篑。

沈流深蹙着眉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我隻好扭了扭身體，嗔怪了一句“說好你今天去接他的，結果你喝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不愛小魚啊？我記得他沒出生的時候你還挺期待的，出生以後好像就不怎麽在意了。”

“怎麽會。”他輕笑了一聲，“我當然愛他菲菲，不過我更加愛你。”

這是他一天之中第二次說愛我，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紛沓而至，如同潮水，幾乎要把我淹死。

沈流深頓了頓又說：“而且小魚是個男孩子，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樣子，你和姑姑已經那麽溺愛他了，我自然得對他嚴厲一點。男人養男孩就像是養對手，百般嚴厲，都是希望他能更出色。”

我“噢”了一聲，心裏略略爲小魚趕到擔憂，同時又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思索間，沈流深的帶着酒氣的吻落在我的脖子上，他的唇滾燙滾燙，想要把人點燃一般。我騰出手來推他，“你、你不是喝多了嗎，你不睡覺嗎？”

“……這不是正在睡。”他咬着我的耳唇低語。

沈流深折騰完抱着我沉沉睡去，我側着身體接着昏黃的台燈看着他的臉，卸下防備的沈流深和平日裏嚴肅認真不苟言笑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有一些孩子氣。他很清俊，但又多變，時常讓人招架不及。

也許小魚長大以後會像他一樣，那也沒什麽不好。

直到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規律，我才把他的手從我身上拿開，然後披着衣服下床。

走到門口腳步滞住，忍不住退回來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像今天這樣溫情的瞬間，于他于我都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換上衣服，拿着那條名爲唯一的鑽石項鏈，我上了車，邊發動車子邊給林夢打電話，林夢語氣嘲諷，“我已經等你很久了郁小姐，我是很少等人的，希望你讓我等的值得。”

十分鍾之後我到了和林夢約好的咖啡廳，已近淩晨，咖啡廳裏幾乎沒有人，林夢坐在窗邊的位置攪着杯子裏的咖啡。

“郁小姐，流深應該不知道你來找我吧。”林夢挑了挑眉。

“當然不知道。”我咬着嘴唇，半天又說了一句，“他睡了我才出來的。”

“所以，你是來跟我炫耀你的幸福的嗎？”

“幸福……大概跟我絕緣。”我不無凄涼的對她說，然後從包裏把那個錦盒拿出來，推到她面前，“聽說你爲傅氏的珠寶品牌代言不要薪酬，唯一的條件是戴着這條項鏈參加傅氏集團的周年慶。我不知道這對你有什麽意義，現在我把它給你，剩下的事情就是你和傅氏集團的事情了。”

林夢表情錯愕，怔了許久才開口，“這個……它怎麽會在你手裏？”

“可能是機緣巧合吧。”我澀然道，“這應該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你的願望實現了。”

林夢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個盒子仔細觀察着，臉上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半晌，她擡頭看我，“郁小姐找我是爲了傅斯言？”

“不，不是。我找你除了這件事，還有另外一件事……”

“你說。”林夢擺弄這那個錦盒。

我端起面前的一杯水一飲而盡，才緩緩對林夢開口，“中秋的前一天，我有些話相對沈流深說，希望你能出面找個借口……讓他出現在我想讓他出現的地方。你們的關系，他已經告訴我了，我想他一定會聽你的。”

“郁小姐你似乎是找錯人了吧？”林夢很不悅，“你以爲我會爲你們……”

我知道她要說些什麽，輕聲打斷了她：“不，你不是爲了我們，也是爲了你自己。”

林夢困惑的擰眉，我看着她，半天才及攢夠力氣，“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郁菲了……”

這應該是我認識林夢以來跟她最心平氣和說話的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和林夢在咖啡廳門口分别，回去的路上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哭了很久很久。可是眼淚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隔日沈流深去接了小魚回來，小魚一個勁的把頭往我懷裏蹭，手攬着我的脖子，有的時候會抓住我的頭發，抓的很痛。

“……麻麻。”小魚趴在我嘴上啃我的嘴，很興奮的發出一些音節，最後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雖然不标準，但很清楚的是在叫媽媽。

我激動的熱淚盈眶，保姆笑着說道，“在老宅裏他一直再說這兩個字，太太說他是想媽媽了呢。”

“叫爸爸。”沈流深摸了一下小魚的頭說道。

“一般小孩的第一個詞都是媽媽呢。”保姆又對沈流深說道。

“麻麻。”小魚又叫了一聲，我把小魚抱在懷裏，臉貼在他的臉頰上，一顆心被融化成水。

我的小魚，我懷胎十月生下他，剛出生的時候他那麽小，那麽脆弱，現在已經逐漸有了幾分沈流深的影子。

我很愛他，可是我即将離開，卻無法帶他走。

我不能否認我是一個自私的媽媽，原本我可以義無反顧的帶着他離開，可是我又能給他什麽呢，除了母愛我什麽都給不了他。

有人說母親之于孩子的愛和陪伴對孩子來說勝過一切，其實我也不是沒有矛盾過，可說到底，這不過都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一句空話而已。就好比我和郁喬，當初郁喬奄奄一息躺在醫院裏的時候，我的愛和陪伴對于她來說算什麽呢？

那是最廉價的東西了……唯有萬惡的金錢可以送她出國治療，讓她過上正常的生活。所以，現在我最不擔心的人就是郁喬，她已經得到了幸福。

又或者我的爸爸，如果他現在還活着，他的愛和陪伴，對我而言，又算什麽呢……

沈流深能給小魚的，我給不了。可是我能給小魚的母愛，不是無可替代。也許，這不過是我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讓小魚和我睡在一張床上，晚上把他抱在懷裏，一分鍾也不想離開他，沈流深極其不滿，他覺得小魚是個男孩子，要獨立，不能過分的依賴母親。

他哪裏知道，不是小魚依賴我，是我舍不得他。

沈流深難得有時間陪着我逛街，我幾乎要把整個商場搬到家裏，小魚的衣服鞋子，春夏秋冬，從現在到兩歲，如果有可能，我多想一直買到他成年啊。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傅斯言的信息，“何叔已到C城，随時可以聯系。”

我瞬間沒有了逛下去的力氣。

隔日是中秋，沈心月難得在國内過節，想要去祭拜一下沈流深的父母，沈博文一家已經提前去了老宅，按照原來的計劃，我跟沈流深也要一起回去。

“你帶着小魚先回去吧，下午我打個車自己過去。”我對抱着小魚的沈流深說。

“爲什麽不一起？”他挑着濃眉，有些不悅。

“我也想去祭拜一下我的父母，郁喬不在國内，隻有我去了。你帶着小魚先走，我下午過去找你們好嗎？”我的聲音隐隐在發顫，指尖抖個不停，我緊緊攥住手，指甲嵌進肉裏，生生的疼。

如我所料，這是一個絕佳的借口。

沈流深的臉色暗了一下，緩聲說：“好吧，早一些過去。”

我抱着小魚把他送上車，一次一次的親吻着他的臉頰，把他交給保姆的時候小魚哇哇的哭了起來，都說母子連心，興許他也知道這是我們母子最後一次擁抱了……

“小魚乖乖，媽媽要去看外公喔，過一會媽媽就來抱你了喔。”保姆把他抱在懷裏輕聲哄他。

小魚一反常态的沒有安靜下來，而是掙紮着沖我揮手，想讓我抱他。可是我不能，把心一片一片的撕裂是什麽感覺，大概就像我現在這樣。

“快走吧。”我強忍着淚跟沈流深說。

沈流深從窗戶裏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頂，“早去早回，我的菲菲。”

車子發動，駛出别墅，我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裏，再也不能自已……。